作者:辰雨起兮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的時候。
米婭已經走了過來,古銅色的眼眸掃過空洞內整齊排列的替換工具,語氣裡帶著侏儒特有的專業眼光:
“配件齊全,構裝體也做得有模有樣,製造這些東西的傢伙,造詣不比我家鄉那幾位眼高於頂的構裝大師差,也算是天才級別了,應該是個擅長髮明的人物。”
她頓了一下,又聳了聳肩。
“不過都過去五百年了,還是「黑潮」時期遍地屍骨的年月,估計製造者早就連渣都不剩了。”
聽到這兒,雷恩微微頷首。
米婭所說的製造者,自然就是莫德拉斯城的首席魔法工程師:菲格賽斯。
這個名字,或許早已被歲月抹去,但通過【探索之章】,雷恩自是並不陌生。
米婭說得沒錯,單從這批工程構裝體的模組化設計來看,對方確實是個人物。
話又說回來,菲格賽斯建造如此數量龐大的多功能構裝體,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
協助建造避難所本身,這是最直接的可能。
畢竟這座地下城的規模如此龐大,從花崗岩框架到生命維持系統,從傳送網路到廣域掃描陣列,刻畫法陣,打磨石料,每一項都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
這些可以更換工具模組的構裝體,完全可以在建造過程中承擔不同的工作。
完工後被封存在這裡,兼作避難所的守衛力量,倒也順理成章。
然而,空洞裡可更換的工具,似乎並不僅僅是為了建造用的。
有些工具的尺寸和形狀,明顯是為了更為複雜的操作設計的。
諸如扳手和抓鉗,倒更像是在維修什麼,或者在改裝什麼。
而且,數量如此龐大,足以支撐對某個大型目標進行持續而高效的作業。
等等。
改裝?大型目標?
雷恩的腦中忽然閃過一道光。
湯姆斯不久前描述過的巨蛇,身上覆蓋著極為堅固的金屬鱗片,武器劈砍上去會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並且,還有明顯的人工拼裝痕跡,關節處的結構像是被刻意鉚接上去的。
既有生物的血肉肌理,又像是金屬構裝體。
當時,他據此推斷怪物的背後必定存在一個製造者。
而這個製造者,才是一切的幕後主使。
現在想來,難道這個製造者,就是建造了這座避難所的菲格賽斯本人?
如果真是他的話,那傳送裝置的更高許可權,便有了合理解釋。
使用廣域掃描陣列覆蓋全城,協助巨蛇精準擄走目標,也有了合理解釋。
作為這套系統的設計者本人,自然擁有最高的操作許可權,更對這裡的每一個細節瞭如指掌,熟練哂靡簿筒蛔銥槠媪恕�
一切技術層面的拼圖,在菲格賽斯這個名字面前,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至於米婭所說的,五百年過去,製造者連渣都不剩,對於普通人而言確實如此。
但對於一個超凡階位的大法師來說,利用某種手段延續壽命或儲存靈魂,並非不可逾越。
可對上了技術層面的拼圖,卻對不上邏輯層面的拼圖。
一個為了整座城市的存續而嘔心瀝血,親手設計並建造了這座龐大避難所的首席魔法工程師,滿懷希望地刻下了“願此地為舟,載吾民渡此長夜”,為何又親手往裡面塞進一個讓所有人望而卻步的怪物?
難道就是因為菲格賽斯製造了怪物,地面上的人發現了什麼端倪,心生恐懼,這才導致這座已經建成的避難所從未被啟用?
可一邊救人,一邊害人,這本身就是矛盾的。
他為何要先把舟造好,再親手把舟底鑿穿?
第423章 最後一扇門扉
佈滿了蜂巢般巨型孔洞的古老房間內。
雷恩在心底將菲格賽斯這個名字與幕後黑手畫上等號之後,一滴冷汗悄然從額角滑落。
如果這傢伙真的是幕後主使,那他們要面對的這個對手,遠比之前設想的任何敵人都要棘手。
曾經莫德拉斯城的首席魔法工程師,超凡階位的12級大法師,這座古代避難所的設計者與建造者。
這三重身份疊在一起,無疑意味著,對方是這裡真正意義上的主人。
其心智與實力,更是遠非尋常冒險者可比。
也難怪巨蛇能成為傳送信標,那怪物與傳送裝置本就出自同一人之手,自然可以無縫配合。
更為重要的是,這個推論一旦成立,便意味著一個根本性的前提發生了逆轉。
在此之前,包括雷恩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預設了一個判斷,這座古代避難所是怪物與其同夥鳩佔鵲巢的場所。
對手只是後來者,闖進了一座被遺忘五百年的遺蹟,利用古人遺留的裝置為非作歹。
基於這個前提,眾人認為對手的優勢在於隱蔽與出其不意。
但劣勢也很明顯,這裡終究不是他們建造的,他們對避難所的掌控必然存在漏洞與盲區。
可如果幕後黑手是菲格賽斯本人,那這一切便完全顛倒了過來。
對手完全可以繞過巨門上的防護系法術,在這裡疊加任何陷井。
“鳩佔鵲巢”的前提,已經不再成立。
這個認知的顛覆,便意味著接下來每一個看似安全的角落,都不能再用之前的邏輯去評估風險。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菲格賽斯真的還擁有超凡階位的實力,大可不必如此迂迴。
作為這座避難所傳送系統的設計者,其本身就應該掌握著極為強大的空間傳送能力,親自出手擄走失蹤的冒險者,效率遠比操控巨蛇更高。
更不用說,一位12級超凡階位法師在主場作戰,要對付在場最高不過6級的典範階位職業者,完全用不著費盡心機地封鎖傳送門,佈置構裝體伏兵,在暗處操控一切。
這種種看似謹慎甚至迂迴的舉動,反而暴露出了一個事實。
對方很有可能只剩下了一縷殘存的靈魂,意識仍在,力量卻早已隨著肉身一同腐朽。
念及此處,雷恩悄然鬆了一口氣,但沒松多少。
縱然只剩靈魂,可一個曾經站在超凡階位的大法師靈魂,神不知鬼不覺地操控子爵或伯爵長達三年,這依舊是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
曾經首席魔法工程師的智慧與經驗,疊加這座城市的頂級權力與資源,兩者合一所能排程的手段,同樣不容忽視。
此外,還有一個極為關鍵的問題。
如果巨蛇五百年前就被製造了出來,它又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畢竟巨蛇本身是血肉與金屬的混合體,既不是純粹的構裝體,也不是純粹的生命,這顯然比儲存靈魂或真空防腐更加複雜,也更加令人不安。
無論答案是什麼,如果幕後黑手當真是菲格賽斯,這趟冒險無疑會比所有人預想的更加艱難,他們顯然是在向著最瞭解這座遺蹟的建造者發起挑戰。
雷恩緩緩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思緒壓回心底。
說到底,這只是他自己的推測。
每一個環節都建立在假設之上,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可以把這些零散的拼圖釘死。
或許一切只是巧合,或許菲格賽斯的名字早已隨著莫德拉斯城一起化為塵土。
如果貿然將自己的推測公之於眾,除了讓所有人更緊張之外,起不到任何實質上的作用。
不過,在思索了片刻之後,雷恩還是決定先將推測小範圍地告訴身邊的隊友,再傳達給艾爾文。
這位老冒險者坐鎮公會多年,對洛特城各方勢力的底細比任何人都清楚,讓他來判斷哪些部分可以在戰時共享,哪些部分暫時壓下,是最為穩妥的選擇。
至少,自己已給出了一個危險的預警,提前留一分警惕,總好過渾然不覺。
念及此處,雷恩收斂心神,果斷將米婭、索頓、溫妮與白狼召集到身邊,壓低聲音將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
他略去了菲格賽斯這個具體名字,只用“避難所的建造者”代指。
即便如此,當他說出“這座避難所的建造者,很可能就是巨蛇的製造者,也是這一切的真正幕後主使”時,周圍幾人的神色都肉眼可見地凝重了幾分。
雷恩沒有點明對方的實力層次,但在場的人都清楚。
能在巨門上封印超凡階位的五環防護法術,能設計出覆蓋全城的廣域掃描陣列與傳送網路,這樣的存在,絕不可能是尋常之輩。
隊伍裡,米婭古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粗壯的手指在巨型扳手的握柄上輕輕地敲了兩下。
她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即便對方早已失去了全盛時期的力量,一個能建造整座避難所的天才魔法工程師,其心智與狡詐程度依然遠超尋常怪物。
而這樣的智慧所主導的陰执蠡穑脖囟ū人麄冊绢A想中的更為猛烈。
但緊接著,她的嘴角便咧出一個戰意沸騰的弧度:
“有趣,實在是有趣,沒想到咱們這一次倒是碰上個大傢伙,這麼說來,巨蛇就是這傢伙圈養的‘寵物’了?”
“我就說嘛,一個畜生怎麼可能擁有這麼高的智慧,在這座城市潛藏三年都不漏破綻。”
她轉向雷恩,重重點了點頭,“小子,你想得很對,必須立刻告訴艾爾文那老小子,這至少能讓我們在撞上正主之前,知道自己是往什麼方向打。”
“我們這就去找艾爾文大師。”
雷恩微微頷首,帶著隊伍快步離開房間。
返回書庫大廳後,他很快便找到了剛從隔壁房間出來的艾爾文、以及其他公會直屬小隊的成員。
艾爾文見雷恩神色鄭重,當即揮手讓周圍隊友停下腳步,雷恩便將方才的推測又複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艾爾文和直屬小隊成員面色都沉了下來。
這些老冒險者都是千錘百煉之輩,不需要多餘的解釋,便能掂出這個推論的分量。
只見艾爾文重重拍了拍雷恩的肩膀,蒼老的眼眸裡既有凝重,也有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許。
這年輕人沒有一驚一乍地當眾丟擲推論引起恐慌,而是先壓住訊息找到自己,這份沉穩放在一個黑鐵級冒險者身上,堪稱難得。
正好此時,格里戈與親衛統帥也走了過來檢視情況。
艾爾文便將雷恩的推測轉告給二人。
聽完之後,兩人的神色同樣寫滿了凝重。
如果真是這個建造者在幕後操控,那麼,一切確實都合情合理了。
那傢伙在五百年前的漫長歲月裡一直處在某種休眠或封印狀態,直到三年前的「血色之夜」才被喚醒,從此開始肆無忌憚。
而喚醒他的人,自然就是伯爵或子爵其中之一。
喚醒的目的不言自明,為了在權力博弈中獲取額外的籌碼。
結果顯而易見,喚醒者被反噬,自己成了傀儡。
只有這樣,才能完美解釋這三年來伯爵與子爵為何始終無法聯手對抗怪物。
因為其中一人已不再是自己,幕後黑手正是披著這副皮囊,從中作梗,將每一次可能促成合作的契機,都悄無聲息地掐斷在萌芽裡。
而綜合已有的線索來看,伯爵這三年來多次主動尋求合作,均被子爵模稜兩可地推脫,反而暗令親衛隊搶佔現場。
傀儡是子爵的可能性,顯然更大。
至於巨蛇,既非幕後主使,也非真正的核心,不過是喚醒這團古老陰影時一起被帶出來的副產物罷了。
巨蛇是刀刃,建造者的殘魂才是握刀的手。
念及此處,格雷戈與親衛統帥的眼眸裡,不約而同地掠過一抹複雜。
被一個五百年前的大法師殘魂耍了三年,這確實很糟糕。
但反過來想,這總比被一個純粹的怪物玩弄於股掌之間要強上幾分。
如果整座洛特城是被一頭巨蛇耍得團團轉,甚至連伯爵或子爵都被一個畜生直接操控,那傳出去,洛特城就徹底成了笑話。
現在這個結果,雖然同樣沉重,但至少對手是一個曾經站在超凡階位的大法師,輸給這樣的存在,還不算太過於丟人。
不過,這點微妙的自嘲,很快便被壓了下去。
現在顯然不是計較臉面的時候。
無論站在陰影裡的是誰,他們都只有繼續向前這一條路。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迅速達成了默契。
上一篇:诸天盘龙:都成神了,聊天群才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