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最後,艾爾文剛才考量的事情,雷恩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返回的傳送門,開得有些太順利了。
對方明明掌握著更高的系統許可權,卻沒有強行關閉通道,而是默許我方完成了雙向傳送門的建立。
這無疑意味著,對方或許是故意留了道口子,早已在避難所深處佈下了天羅地網,等著我方集結力量,然後一頭撞進去。
但換個角度想,既然對方至今仍躲在暗處,就說明其力量並未強到可以正面擊潰全城。
並且,一座沉睡了五百年的古代避難所,就算裡面還有更多的石魔像或構裝體,也早已在時間的磨礪下不復往日戰力。
說到底,避難所終究也只是怪物鳩佔鵲巢的場所,並非真正的主場。
巨門上的古代防護系法術依然完好無損,就說明對方即便想疊加什麼新的陷阱,也必定會受到極大的限制。
綜合來看,前方等待他們的,必然是一場硬仗。
但這麼多精銳齊聚,三股力量聯手,只要不犯致命錯誤,應該不至於陷入無法翻身的絕境。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的時候,一陣敲門聲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在艾爾文的示意下,達倫連忙快步過去開門,進來的是貝卡。
她走進房間,向著艾爾文撫胸行了一禮,依舊是一副幹練利落的模樣:“大師,子爵大人到了,他想見您。”
此言一齣,在場的冒險者們不由得起了一陣騷動。
在洛特城裡,「子爵」這個頭銜只屬於一個人,伯爵的叔父,帕特里克大人。
他手握親衛隊,在眾貴族的簇擁下與伯爵明爭暗鬥多年,已是洛特城公開的秘密,更有不少人認定他遲早會坐上伯爵之位,成為這片領地真正的主宰。
此刻這位大人物竟親自登門,即便是在座的老油子們,也不由得交換了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另一邊,艾爾文花白的眉毛,也是微微一動。
子爵居然親自上門了。
方才縈繞在心頭的可怕推測,還未散去,正主便已登門。
這讓他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的謹慎。
如果子爵真是同夥,此番主動前來,十有八九是在探聽虛實。
公會掌握了多少資訊,出動了多少冒險者,何時發動總攻,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是對方評估威脅的籌碼。
反過來說,如果子爵並非同夥,那他此刻親自到場,便說明他真的在擔心那個怪物,擔心到願意放下身段,親自踏進這間被臨時徵用的倉庫。
兩種可能性截然相反,而麻煩在於,艾爾文不認為自己能從對方的言行舉止上輕易分辨出來。
其一,子爵的職業等級與他相同,都是5級,不存在靠氣息壓制讓對方露出破綻的可能。
其二,帕特里克馳騁洛特城權力場數十年,是整個領地上資歷最老,手段最深的貴族,早就練就了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姿態。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與身為領主的伯爵分庭抗禮這麼久。
其三,艾爾文本人與子爵並不熟悉,只在幾年前的公開場合偶然見過一兩面。
冒險者公會歷來與伯爵城堡對接,極少與子爵宅邸有直接往來,他對這位老貴族的性情、習慣、日常舉止都缺乏足夠參照。
即便對方真在某處露出細微的馬腳,他也未必能捕捉到。
但他並非全無底氣。
作為以感知見長的劍士型戰士,艾爾文掌握著不止一門偵察與辨識類的戰技。
幾十年的冒險生涯裡,他曾在遺蹟深處識破過偽裝成人類的變形怪,也曾憑一縷殘留的氣息鎖定過隱匿的變色地行龍,更曾經識破過不止一次被鷹身女妖魅惑的同伴。
怪物就算隱藏得再完美,操控人族時流露出的氣息,終究與人族本身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那種與生命本源相斥的痕跡,再精妙的偽裝也難以完全抹除。
若能在近距離內集中感知仔細探查,他或許能看出一些端倪也並非毫無可能。
如果真能在這裡確認子爵已被操控,他便可以立即稟報首席騎士,由伯爵一方果斷將其拿下,那將直接為接下來的行動掃清最大的隱患。
就在艾爾文大腦飛速咿D之際,貝卡的聲音再次響起:
“大師,子爵大人特別提到,讓發現了地下避難所的雷恩先生及其小隊,也隨您一同前去。”
第412章 與子爵的會面
聽到子爵要見自己的小隊,雷恩的眉毛輕輕挑了挑。
他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從發現地下避難所,破解傳送裝置,到開啟返回地面的傳送門,這一連序列動必定已經引起了城內各方勢力的注意。
作為首個帶隊從怪物巢穴全身而退的人,被召見是遲早的事。
他惟一不確定的,和老艾爾文剛才在心中盤算的,是同一件事。
三年來,城中追查怪物的努力始終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所消解,衛兵和治安官與親衛隊在各個現場彼此角力,錯過了不知多少次可以通力合作的機會。
如今,從傳送裝置的更高許可權,到使用廣域掃描系統協助怪物,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伯爵與子爵之中,有一個人很可疑。
雷恩清楚,雖然自己的感知屬性已經達到了11點,在同級職業者中堪稱極為不俗,但他目前的等級還在3級。
面對一個5級職業者跨越兩個生命層次的差距,他不認為自己能看透對方是否受到了操控。
不過,他知道老艾爾文必定會想辦法借這次見面進行試探。
以老艾爾文多年磨礪出的感知戰技和辨識經驗,或許真有辦法從氣息的細微異常中洞察出端倪。
而他要做的,只是安靜地跟在艾爾文身後。
如果子爵真是同夥,此番點名要見他們,必定帶著觀察的目的。
想親眼看看這支開啟傳送門,從地下避難所全身而退的冒險小隊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又有多大的威脅。
那麼,他需要做的就是儘可能降低對方的戒心,收斂氣勢,少言寡語,最好能讓子爵覺得這支小隊不過是邭夂枚眩@才僥倖從地下爬了回來。
如果子爵並非同夥,這麼做也沒什麼損失。
反正他本就不打算與洛特城的高層有過多牽扯。
無論是對他自己,還是對這座即將迎來惡戰的城市而言,他都只是一個路過的過客,僅此而已。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的時候,注意到了老艾爾文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年輕的眼眸與蒼老的眼眸在半空中交匯,沒有一句言語,但一瞬間的停頓已經足夠。
艾爾文微微眯了眯眼,眉心幾不可察地一沉,是提醒,也是徵詢:小子,你也想到了吧?
雷恩嘴角輕輕一抿,回以一個幾乎看不出的點頭:想到了,而且和你想的一樣。
整個過程不過在一呼一吸之間,快得連站在一旁的貝卡都未曾察覺。
這便是老練冒險者之間的默契,無需開口,下一刻該怎麼做,彼此心中已有定數。
雷恩雖然年輕,但兩世為人,心性之穩自是遠非尋常年輕人可比。
子爵點名要見他們,是試探,也是機會。
而他們所要做的,便是不動聲色,靜靜觀察。
“小子,我們走。”
艾爾文微微頷首,旋即吩咐貝卡在前面引路。
在貝卡的指引下,雷恩帶著三位隊友跟隨艾爾文穿過走廊,很快來到倉庫另一頭的房間門前。
從紅木門扉精緻的雕工與邊框的鎏金飾線就可以看出,這原來應該是倉庫管事的辦公室,也就是菲莉西平日裡待著的地方。
但此刻,門扉上臨時懸掛著一面飛躍的雄鹿紋章,與洛特城的標誌如出一轍,細節卻大不相同。
這面紋章下方交叉著象徵權力的權杖與象徵武力的長劍,畫風明顯更為華麗,周圍還有金線繡成的綬帶點綴。
這正是子爵的紋章。
與伯爵同屬一個家族,使用相同圖案的雄鹿標誌也就不足為奇了。
門的左右兩側,各立著一名親衛隊士兵,胸甲擦得鋥亮,站姿筆挺。
貝卡上前通報後,對方抬手做了一個稍候的手勢,其中一名士兵轉身入內稟報。
片刻之後,房門這才徹底敞開,露出裡面燈火通明的景象。
跟隨艾爾文的腳步踏入辦公室,雷恩的目光迅速掃過室內。
這間辦公室裝修豪華,深色橡木護牆板從地面一直鋪到腰線,天花板正中垂下一盞水晶吊燈,將細碎的光斑投在深紅色的呢絨地毯上。
靠牆立著幾組紅木書架,架上整齊碼放著賬冊與卷宗,主位的寫字檯是整塊深色硬木所制,寬大的檯面上鋪著一塊紫色絨面桌墊,看上去頗為氣派。
房間裡共有三個人。
左側站著的是西奧多,護面掀起,看到雷恩進來,微微頷首致意,目光中仍有幾分並肩作戰後留下的袍澤般的熟稔。
右側站著的是親衛隊統帥,比西奧多更為魁梧,氣勢也更加強大,面上依舊是貴族特有的倨傲神情,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審視一群誤入上流宴會的人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端坐在寫字檯後的那道身影。
他穿著一身極為名貴的深藍色法袍,袍面隱隱流轉著複雜的魔法符文微光,每一道符文都嵌得堪稱精密,顯然是出自大師之手的魔法裝備。
法袍胸口繡著與門扉上一模一樣的華麗飛躍雄鹿紋章,金線在照明石的光暈中閃閃發亮。
這些細節明確無誤地宣告了他的身份:伯爵的叔父,帕特里克子爵。
單看這一部分,他就是個典型的施法者貴族,周身散發的氣勢渾厚而沉穩,與站在身前的艾爾文幾乎不相上下。
但再往上,情況就顯得不同尋常了。
子爵戴著法袍自帶的深色兜帽,將半張臉徽衷陉幱爸隆�
臉上還佩戴著一副銀白色金屬假面,面具表面沒有任何雕飾,只有一張極為簡單的五官輪廓,眉骨微凸,鼻梁溨保齑街皇且坏廊粲腥魺o的細線。
眼睛部位開出兩道窄洞,露出一雙深邃的藍色瞳孔,正在以極為緩慢的節奏移動著,毫無波瀾地掃過雷恩一行人。
關於這副面具,雷恩曾經聽馬庫斯提及過。
說是子爵年輕時,曾與兄長,也就是前任洛特城伯爵一同遭到傳統貴族派遣的刺客襲擊。
暗殺雖未成功,卻在他臉上留下了巨大的燒傷,導致面容盡毀,無法用任何手段恢復。
從那時起,他便一直佩戴面具,至今已有幾十年。
城內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他標誌性的形象,貴族圈裡更是早已無人對此大驚小怪。
若是放在平時,一個毀容的貴族不以真面目示人,常年戴著面具,倒也不算稀奇。
可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在怪物同夥可能正是城中某位高位者,而此人恰好既是5級法師又精通咒法學派的當口,這副將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銀白假面,怎麼看都多了一層可疑的意味。
心中如是想著,雷恩的面色卻沒有任何波瀾。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瞼,將目光收斂得恰到好處,安靜地跟在艾爾文身後。
“見過子爵閣下。”
艾爾文的身軀前傾,右手撫在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冒險者禮儀。
身後,雷恩等人也紛紛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即便心中疑雲密佈,對方畢竟是掌握著洛特城半壁江山的權勢人物,場面上的功夫自然得做足,這才不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直起身的同時,老艾爾文臉上已堆起恰到好處的笑意,但暗地裡已將感知放到最大,悄然激活了掌握多年的辨識戰技「靈視感知」。
一縷淡淡的微光自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逝,在子爵周身來回掃描著。
“冒險者公會的諸位,不必多禮。”
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從銀白麵具下傳出,帕特里克子爵微微擺了擺手。
“事情我已經從西奧多那裡聽說了,此次能成功返回地面,又揭開了地下深處潛藏的秘密,冒險者公會功不可沒,諸位辛苦了。”
他的聲音近乎刻板,沒有感激的溫度,也沒有讚賞的意味,彷彿只是在複述一份早已擬好的公文。
“子爵閣下客氣了,近段時期城內冒險者失蹤愈加頻繁,公會自不會坐視不理。”
艾爾文的語調不卑不亢,既有合作的找猓謩澇隽斯珪牧觯肮珪烟暨x了所有精銳,做好了與怪物決一死戰的準備。”
“有諸位的助力,是洛特城的榮幸。”
子爵微微頷首,藏在面具眼洞後的深邃藍眸緩緩移動,落在了艾爾文身後的雷恩身上,“你就是帶領西奧多等人逃出生天的冒險小隊隊長?”
“帶領談不上,我們不過是為了活下去而盡力罷了。”
雷恩搖了搖頭,聲音平穩而不失謙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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