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426章

作者:辰雨起兮

  既然對方是黃金級的冒險者前輩,又是這座公會的負責人,於情於理,他都該表達出應有的尊重。

  至於這壓迫感,在翡翠秘境裡直面過「異瞳的女王」之後,倒還不至於讓他失態。

  待到近前,雷恩主動站定,單手扶胸,微微欠身,聲音不卑不亢:“見過艾爾文前輩。”

  看到了這一幕,周圍的冒險者們屏住了呼吸。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向來以嚴厲著稱的老者會繼續板著臉,甚至可能因為達倫的失態而連帶訓斥眼前的黑髮青年幾句時。

  艾爾文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老臉,竟然鬆弛了下來。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罕見的微笑。

  “小子,不必多禮。”

  艾爾文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讚賞。

  “你就是雷恩吧?黑髮黑瞳的年輕遊俠可不多見,這段時間,無論是埃莉諾那丫頭,還是埃裡克那小子,在給我的報告裡可沒少提起你。”

  他的目光又在雷恩身上掃了一遍,繼續說了下去。

  “先在斑駁鎮外擊敗了老餘燼,又在黑脈鎮的「黑淵」深處解決了狂噬母蟲,一連拯救了兩座鎮子,這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艾爾文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但話裡的分量,卻讓周圍每一個豎著耳朵的人再次屏住了呼吸。

  “在他們的報告裡,你當時還只是1級遊俠,沒想到短短時間之內,居然一下子突破到了3級。”

  他微微一頓,捻了捻鬍鬚,聲音裡多了幾分感嘆,“還真是後生可畏啊。”

  此言一齣,周圍人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位值得尊敬的老者,向來以嚴厲和不苟言笑著稱,從不給人留半分情面。

  哪怕是在場的一些老油子們,也沒幾個人見過他當面夸人。

  更何況,隨著最近冒險者失蹤事件頻發,公會的調查又遲遲沒有突破性的進展,艾爾文的眉頭幾乎一直緊鎖著,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在人前露出過笑容了。

  而今天,他不但主動誇了人,居然還笑了。

  這一切,僅僅因為一個剛來洛特城不久的黑髮小子。

  達倫等人站在一旁,臉色更是精彩至極。

  再一想到自己剛被扣了貢獻點數,心裡可謂是五味雜陳,一張張臉全皺成了苦瓜。

  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驚訝之餘,曾經親眼目睹過酒館鬥毆的老冒險者們,臉上很快又浮現出了理所當然。

  仔細想來,這黑髮青年確實是在一個月裡從2級躥到了3級,這個速度足以讓在場絕大多數職業者望塵莫及。

  恐怕也只有極少數天賦異稟的天才在遭逢奇遇之後,或是某些財力通天的商賈貴族,不惜血本地砸下天價的鍊金藥劑與魔法器械,才有可能做到。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遊俠,絕非尋常之輩。

  更何況,一位貨真價實的3級職業者,其本身的實力,就足以在這座城市裡贏得一席之地。

  哪怕他現在胸口還掛著的,只是一枚不起眼的黑鐵級徽章。

  念及此處,眾人在看向雷恩的目光裡,便不自覺地又多出了一層敬意。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站在雷恩身後的索頓,下意識地把本就挺直的腰桿又挺了挺,紅鬍子在護面下高高翹起。

  溫妮也輕輕拉了拉兜帽的帽簷,湛藍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光彩,就連橘貓,尾巴也在地板上慢悠悠地甩了兩下。

  不愧是他們的隊長,雖然總想著低調行事,但實力擺在那裡,想藏也藏不住。

  焦點中心,雷恩面對艾爾文的誇獎,面上依舊是一片平靜。

  他淡淡笑了笑,回應道:“前輩謬讚了,這一路走來,那些與我並肩作戰的朋友們,才是真正值得誇讚的人。”

  “而我,不過是站在了他們的肩膀上,才僥倖走到了這裡。”

  雷恩心裡很清楚,對方之所以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如此不吝誇讚,固然有自己的實力因素在其中,但更多的,恐怕還是因為埃莉諾與埃裡克。

  特別是埃莉諾,作為斑駁鎮公會的大廳執事,在彙報工作時,必定沒少替自己說好話。

  “果然和小埃莉諾描述得一模一樣。”

  艾爾文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眼神里滿是欣賞。

  “還真是一個從不居功自傲的年輕人。”

  旋即,他神色微斂,重新恢復了一貫嚴肅的模樣,話鋒一轉:“小子,你帶隊過來是準備接任務?”

  “正是。”雷恩點頭。

  “那我這裡,正好有一個合適的任務給你們。”

  艾爾文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委託單,在雷恩面前展開。

  雷恩的目光落在委託單上,上面的內容清晰明瞭。

  精鋼級,「專家」難度。

  而且,這是一個冒險團規模的特殊任務,與當初在斑駁鎮應對老餘燼時的規格如出一轍。

  所謂冒險團規模,意味著需要複數以上的冒險者小隊,組成更為龐大的作戰團體協同行動,參與的小隊數量至少要在十支以上。

  這無疑是一次大規模行動。

  畢竟尋常委託大多以單支小隊為單位執行,偶爾才會有兩三隊合作攻堅,遠遠稱不上冒險團。

  而任務的內容,雷恩也看得清清楚楚。

  擊殺造成冒險者失蹤的罪魁禍首。

  一行行工整的通用語落在羊皮紙上,措辭簡潔,沒有任何多餘修飾,卻每個字都透著血腥氣。

  至於最後的賞金,總計六百枚金王,按各小隊的貢獻分配。

  括號裡還特別標註,擊殺罪魁禍首的小隊,至少可獲得總賞金的一半,三百枚金王。

  下方還有若干細則,輔助擊殺、提供關鍵情報、治療傷員等貢獻的評定標準密密麻麻寫滿了羊皮紙的下半截。

  不愧是一座中心城市的特殊任務,雖然規格與斑駁鎮那次相同,但賞金之豐厚,遠超雷恩的預估。

  尤其是擊殺獎勵的三百枚金王,足以讓任何一支精鋼級乃至於白銀級的小隊怦然心動。

  不過,賞金如此豐厚,往往也意味著極度的危險。

  公會之所以將這個任務定性為冒險團規模,必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的決定。

  這意味著在公會的評估裡,那個隱匿於城中,製造了一連串失蹤事件與血腥啃噬事件的罪魁禍首,其威脅程度已經達到了極高的層級。

  這也難怪,畢竟連兩位掛著白銀徽章的3級職業者,都沒能逃過它的毒手。

  “這個任務,本來只向全員精鋼級以上的冒險小隊開放。”

  艾爾文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還有一個附加條件,那就是隊伍的平均等級,只要達到2級以上的職業者小隊,無論其冒險等級如何,都可以破格接取。”

  “所以,正好符合你們小隊的情況。”

  他目光炯炯地注視著雷恩。

  “怎麼樣?年輕人,敢不敢挑戰一下?”

  話音剛落,他又轉過身,將手中的委託單高高舉起,向在場的所有人大聲宣佈:

  “還有你們!所有符合要求的小隊,都可以到我這裡報名參加!”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場面瞬間沸騰了起來。

  “我們小隊報名!”

  剛才那個3級老德魯伊率先擠出人群,嗓門大得像打雷。

  “算我們一隊!”

  另一個精鋼級聖武士緊跟著舉起了手。

  “我們也參加!”

  還有那些本來就極為感興趣的老油子們,眼睛齊刷刷地亮了起來。

  其他一些達到標準的職業者小隊,在短暫的交頭接耳之後,也紛紛做出了接取任務的決定。

  越來越多的人湧向艾爾文,將他和雷恩一行人圍在當中。

  雖說這種特殊任務往往伴隨著不可預知的巨大風險,但賞金實在是太誘人了,沒人想錯過這個機會。

  再者,轉念一想,現在連那罪魁禍首到底是什麼都還沒弄清楚。

  或許,那怪物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強,只是善於使用某種詭異技能呢?

  那樣的話,對於在場這些身經百戰的老手而言,還不是手到擒來?

  另一邊,雷恩望著被眾人圍住的委託單,心中也湧起了一股久違的興致。

  不僅僅是因為豐厚的賞金。

  更重要的是,這可是一個精鋼級的「專家」任務。

  只要完成這一次任務,他們積累的貢獻點數,或許就足夠讓他們直接邁入精鋼級冒險者的門檻。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夥伴們。

  索頓正用手甲摩挲著「斷脊」的斧柄,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看到雷恩望過來,悶悶的聲音立刻從護面下傳出:“這種任務怎能少了我們?”

  溫妮迎上雷恩的目光,輕輕地點了點頭。

  橘貓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琥珀色的貓眼眯了一下,意思再明顯不過:什麼時候出發?

  雷恩嘴角微微一彎,重新轉過頭,正要開口向艾爾文確認報名。

  就在這時,一個不屬於冒險者的身影,突然擠進了人群。

  來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法袍,領口彆著洛特城的星型徽記。

  一副圓框眼鏡架在鼻梁上,眼睛佈滿了血絲。

  法袍下襬沾著泥點,鏡片上蒙著一層灰霧,似乎是從什麼地方一路跑過來的,連停下喘口氣的工夫都沒留給自己。

  正是雷恩曾在「黑燭」的血腥現場有過一面之緣的青年治安官,瓊斯。

  對這個奧爾的好友,雷恩印象頗為深刻。

  只見瓊斯走到艾爾文身邊,剛要開口,餘光忽然掃到雷恩,整個人不由得一愣。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之後,眉宇間掠過一絲欣慰,但轉瞬便被一抹陰霾所吞沒。

  “閣下,看到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嘴唇抿了又抿,顯然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半晌,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方才又啞了幾分。

  “可惜那個天天念著閣下的人,昨晚巡邏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雷恩,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奧爾,他失蹤了,和他的整隊人一起。”

  瓊斯的聲音壓得極低,在重新喧鬧起來的大廳裡只有周圍寥寥幾人能聽清。

  可這句“奧爾失蹤了”,卻狠狠砸在了雷恩幾人的腦海深處。

  雷恩的眉頭瞬間緊鎖了起來。

  在他的旁邊,索頓護面下的呼吸聲一沉,溫妮攥著法杖的手指悄然收緊了幾分,就連橘貓悠悠晃動的尾巴也僵在了半空中。

  昨晚奧爾進門看到他們時,如釋重負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他張開雙臂給了雷恩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鎖子甲的鐵環硌得人有些疼。

  他說“我就知道你們肯定會回來的”,他說“明晚我請客,去「刃與血」好好喝一頓”。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真的高興,笑得眼角都能擠出褶子來,好像在這座灰濛濛的城市裡,能請他們喝一杯酒,是他盼了整整一個月的事。

  最後,他回頭朝旅店裡用力揮手,爽朗的笑聲還在旅店內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