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他們的存在過於鮮活、過於混沌,遠遠超出了翡翠秘境所能復刻的秩序。
因此,翡翠秘境擁有著一套屬於自己的生命迴圈系統,與主物質位面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人類,沒有矮人,沒有精靈,沒有任何一個主物質位面的智慧種族。
取而代之的是妖精、樹精、小仙子,以及無數叫不出名字的精類生物。
它們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它們依照自己的規則生活、繁衍、爭鬥、嬉戲,完全不在意主物質位面的人類是否還存在。
它們不喜歡人類的秩序,不喜歡建築的方正,不喜歡金屬的冰冷,更喜歡森林、沼澤、荒野,喜歡那些沒有人類足跡的地方。
念及此處,雷恩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洛特城這片區域,在翡翠秘境中對應的位置,大機率是一片無人區。
這很符合這個世界原住民的習性。
越是人類聚居的地方,它們反而越少。
所以,當主物質位面的人類城市被對映到翡翠秘境時,城市輪廓還在,建築還在,街道還在,但唯獨沒有人類。
取而代之的是瘋長的植物,無孔不入的藤蔓,以及各種各樣的熒光蘑菇。
它們佔領了這座映象城市,把它改造成了它們想要的模樣。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會看到一座“人類消失後的洛特城”。
因為在這個特殊的映象位面裡,人類文明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就在雷恩弄清楚狀況的同時。
身邊的索頓、溫妮和橘貓也紛紛豁然開朗。
作為冒險者,他們顯然也都聽過翡翠秘境。
那些酒館裡的傳言、篝火旁的故事、老牌冒險者酒後吐露的隻言片語,此刻全都對上了號。
原來,這裡就是那個連怎麼進去都說不清楚的映象位面。
然而,豁然開朗之餘,眾人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關於翡翠秘境的傳聞雖然不少,但並沒有一套系統性的記載。
哪怕是人人談之色變的九層地獄,每一層是什麼樣子,有哪些魔鬼出沒,該如何應對,都有較為詳盡的文獻可查。
可這裡不一樣,這裡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規律。
沒有人能告訴你接下來會遇到什麼,因為每一次進入翡翠秘境的人,哪怕是在同一個地方,看到的都是截然不同的倒影。
這種不確定性,比任何已知的危險都更讓人不安。
在眾人的正對面,薇米低著頭,十指絞在一起,像個闖了禍被當場抓住的孩子。
她不敢看雷恩的眼睛,目光移向旁邊的索頓,又迅速滑開,落在溫妮身上,再彈開看向橘貓,最後死死盯著自己的靴尖。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咬住了下唇,直到泛出一圈湝的牙印。
最後,那幾個字終究還是從喉嚨裡擠了出來:“對不起……都怪我。”
那條平日裡總是歡快晃動的尾巴,此刻徹底耷拉在了地面上,一動不動。
“宗主大人時不時就會把我拉到這個世界,進行一些‘冒險遊戲’……幫她解悶。”
“宗主大人她……”
薇米抬起頭,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極為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自責,但更多的是發自心底的尊敬。
“她是一位任性的至高存在,我從來猜不透她在想什麼,可是……是她賜予了我力量,沒有她的救贖,我早就死了。”
“所以,我願意為她的快樂去拼命,哪怕每一次‘冒險遊戲’都有可能回不來,但你們沒有理由被牽扯進來……”
“而遊戲時間一般都是晚上,每次都是在我準備打烊、關上店門、以為這一天終於可以安安靜靜結束的時候。”
“所以,我才敢讓你們留到那麼晚,我以為白天是安全的,以為下午不會有事的。”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尾音幾乎消失在空氣裡。
“沒想到這一次,她居然選在了下午……都是因為我的緣故,連累你們也來到了這裡。”
“連累”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聲音難以察覺地哽咽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把那點哽咽硬生生吞了回去。
然後又把頭低了下去,繼續盯著自己的靴尖,彷彿那兩團被苔倘揪G的皮革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雷恩望著薇米。
橙發少女站在那裡,齊耳的捲髮亂糟糟的,腦袋埋得很低,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淋溼了的野花。
從她的語氣裡可以聽出來,她早已經習慣了。
這是她生活的一部分,是成為邪術師那天起就必須接受的代價。
宗主賜予她力量,宗主也會向她索取回報,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在意的是,她的新朋友們也被捲了進來。
這才是讓她真正感到愧疚的原因。
雷恩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語氣理所當然,“朋友之間,沒有‘連累’這個詞。”
薇米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從捲髮的縫隙裡露出來,怔怔望著他。
雷恩沒有再多說什麼安慰的話,話鋒一轉。
“所以,只要完成了這場所謂的‘冒險遊戲’,就可以回去了,對吧?我們是冒險者,難道還會畏懼一場冒險遊戲?”
說罷,他沒有等薇米回答,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了索頓臉上。
矮人已經把盾牌放了下來,單手握著戰斧,另一隻手捋了捋紅鬍子,朝著雷恩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重,意思再明白不過:那還用問?幹就完了。
溫妮也點了點頭。
金色的豎瞳裡沒有任何猶豫,她默默地走上前,伸出手,替薇米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領口,動作很輕,像是在說:別怕,有我們在。
橘貓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來,用一副“既然都來了還能怎麼辦”的傲嬌姿態,慢悠悠地點了點腦袋。
尾巴尖在身後輕輕晃了晃,那是它在表達“我同意了”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
雷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薇米身上。
“你看,沒人怪你。”
他說。
“所以,別再說對不起了,給我們講講‘遊戲’的事吧。”
他的聲音裡沒有質問,也沒有埋怨,只有冒險者面對未知任務時特有的務實與冷靜。
薇米的嘴唇顫了顫,但這次她沒有再低下頭。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尾巴也從地面上微微翹了起來。
“好。”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但已經比剛才穩了很多。
“宗主大人的遊戲……往往很危險。”
“她總是能整出一些令人始料未及的事情,你永遠猜不到她下一步會做什麼,你越覺得‘這次應該不會太離譜吧’,她就越要證明你錯了。”
她停頓了一下,顯然是在回憶那些讓她心悸的經歷。
“按照正常流程,遊戲幾乎不可能通關,往往都必須另闢蹊徑。”
“另外,如果遇見絕境時能逗她開心,特別是讓她瘋狂大笑的那種,她就會顧不上做其他事,或許……就能找到生機。”
她說完,目光不自覺地往上方瞟了一眼,顯然是害怕那個聲音隨時會落下來。
沒等雷恩再開口,那個聲音果然又響了。
“既然五位選手已經就位,那遊戲這就準備開始嘍。”
這一次,少女的清脆和老人的沙啞以完美均衡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就像是一個躲在幕後等待開場的主持人,終於看到觀眾全部入座、燈光全部熄滅,再也按捺不住地抓起了話筒。
“這一次的遊戲主題是——”
那聲音故意拖長了尾音,像是在享受臺下觀眾屏息等待的那一刻。
“怪物海大逃亡!”
第364章 怪物海
藤蔓纏繞的店鋪內,薇米的宗主話音剛剛落下,異變陡生。
轟隆隆——
眾人腳下驟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顫,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底甦醒。
周圍的貨架在這震顫中發出“吱呀吱呀”的哀鳴,腐朽的木茬簌簌掉落。
幾朵熒光蘑菇從天花板的裂縫裡被震落下來,在空氣中劃過幾道冷白色的軌跡,摔在地上碎成星星點點的光斑。
雷恩能清晰地感受到靴底傳來的律動。
絕不是地震那般毫無章法的搖晃,而是某種富有節奏的撞擊,如同千軍萬馬正在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
“什麼聲音?”
索頓的満稚劬Φ傻脻L圓,落腮鬍子的大臉上滿是錯愕。
他下意識地抬起「山壁誓約」,盾面微微傾斜,擺出隨時準備迎接衝擊的姿態,可眼眸裡的疑惑卻愈發濃郁。
既然是遊戲,總得有規則吧?
規則還沒說,怎麼突然就鬧出這麼大動靜了?
矮人的手指在盾牌握柄上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紅鬍子動了動,想問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怪物海大逃亡」這幾個字還在他腦海裡打轉。
這也太抽象了。
什麼叫怪物海?怎麼才算通關?
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說,異變就已經開始了。
他瞥了一眼雷恩,又看了看溫妮和橘貓,最後目光落在薇米身上,那表情分明在說:這遊戲到底怎麼玩?
身邊,溫妮與橘貓也是面面相覷。
就連薇米,也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茫然。
宗主大人的遊戲她經歷過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在規則說明之後才開始,每一次都會給她哪怕只是一點點準備的時間。
那些遊戲雖然危險,雖然荒謬,但至少有一個明確的起點,有一個“預備——開始”的過程。
可這一次,規則還沒說,異變就來了。
薇米的手指再次絞在了一起,緊緊咬著下唇。
以前只有她一個人,是單人遊戲。
而這一次是五個人,是團隊遊戲。
恐怕正是因為這一點,宗主把這次遊戲的規格與難度都提升了。
她不確定宗主對單人遊戲和團隊遊戲的界限在哪裡,難度會提升多少。
但她知道,這一次必定比任何一次都要危險。
更讓她不安的是,她完全沒有思路,甚至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以前她至少知道規則,知道目標,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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