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至於出售地獄物品會不會引起注意,雷恩絲毫不擔心。
這座城市裡,雖然有不明怪物出沒。
但以他的觀察,不太可能是地獄勢力所為。
魔鬼喜歡的是靈魂,用契約和條款收割,有秩序,有耐心。
而「黑燭」裡的啃噬現場,以及三年前「血色之夜」留下的殘肢斷臂,只能用混亂、血腥、以及毫無章法形容。
這更像是惡魔,或是別的什麼邪物乾的。
而那些失蹤的冒險者,恐怕也和這個怪物脫不了干係。
但也不能排除另一種可能。
失蹤的冒險者是魔鬼乾的。
魔鬼行事隱秘,讓人無聲無息消失,確實符合他們的風格。
可如果真是這樣,問題就來了。
假如這座城市裡,同時存在著兩股對立的非人勢力。
一股是混亂嗜血的惡魔或邪物,一股是守序隱秘的魔鬼。
那麼,它們絕不可能和平共處,更不可能同時在一座城市裡活動卻不互相沖突。
惡魔會破壞魔鬼精心佈置的秩序,魔鬼會設法剷除惡魔這種不可控的變數。
兩者一旦並存,早就打得不可開交,洛特城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還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
這說明,作祟的應該只有一方。
既然啃噬現場的混亂風格排除了魔鬼,那自然也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雷恩收斂心神,已經來到了「詛咒與甜心」的大門前。
第351章 甜心薇米
「詛咒與甜心」的店門,同樣帶著幾分詭異的滑稽。
深褐色的橡木門扉上,描繪著一幅巨大的塗鴉。
上面是一個穿著連衣裙的粉色線條小人,正牽著一個比其大了幾十倍的不明生物在蹓躂。
那不明生物粗腿長尾,張著血盆大口,獠牙畢露,像是一頭地行龍,又像是一條巨鱷。
但粉色小人手裡攥著的繩子卻細得像根麵條,姿態從容得彷彿是在遛一條小狗。
整體畫風之抽象,構圖之潦草,足以與凱琳當初那幅神作一較高下。
雷恩盯著塗鴉看了兩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實在想不通這到底是想表達什麼。
他伸手推向大門。
吱呀——
門扉緩緩敞開,明亮的燈光從逐漸擴大的門縫裡傾瀉了出來,將門前的雨霧映得一片溫暖。
雷恩一行人剛走進店內,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混合著甜膩的花香撲面而來。
味道不濃不烈,恰到好處,像是走進了某個貴族小姐的花房,而不是一間收售死人裝備的二手雜貨鋪。
四下望去,店內頗為寬敞,燈火通明。
頭頂是幾排造型簡潔的金屬吊燈,照明石在裡面散發出柔和的暖黃色光芒,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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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溕哪举|貨架與裝備架整齊地排列著,間距寬敞,足夠兩三個人並肩通過。
每個貨架上都擺放著幾盆綠植,葉片翠綠欲滴,有的還開著細碎的小白花,一副生機盎然的姿態。
雷恩的目光掃過貨架。
貨架上的物品琳琅滿目,分門別類地擺放著,標籤工整,一目瞭然。
靠近門口的區域,是打造武器裝備所需的魔法寶石、礦石和金屬錠。
各色寶石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切割面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澤,鐵錠、銅錠、銀錠碼得整整齊齊,每一塊都泛著金屬特有的冷光。
往裡走,是各式各樣的成品武器和防具。
騎士長劍、卡拉彎刀、北境戰斧、鎖子甲、厚板甲……甚至還有幾面精鋼打造的圓盾,盾面上刻著華麗的花紋。
再往裡,則是帳篷、繩索、睡袋、水囊、醫療包、肉乾、乳酪、以及五顏六色的鍊金藥劑。
紅色的治療藥劑、藍色的魔力藥劑、綠色的解毒藥劑,瓶身上貼著標籤,標註著功效和用法。
從戰鬥到休息,從衣食到住行,應有盡有,完全涵蓋了冒險者的所有需求。
雷恩甚至還在最裡面的幾排貨架上發現了魔獸皮毛、骨頭、爪子等物品。
有的皮毛完整,攤開展示,毛色油亮、有的骨頭被切割成段,打磨光滑,像是某種施法材料。
還有一排排大大小小的透明玻璃瓶,瓶口用軟木塞封著。
裡面浸泡著奇形怪狀的不明物體,有的偶爾還會冒出一兩個氣泡,咕嘟一聲,在安靜的店鋪裡顯得格外清晰。
總而言之,除去那些稀奇古怪的玻璃瓶,店鋪的整體裝修風格簡約典雅,擺放整齊,光線明亮,與外界的詭異畫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雷恩甚至一度懷疑自己走錯了店鋪。
畢竟從外面那副塗鴉、那個招牌、那幾塊畫著粉紅心形的魔獸骨頭來看。
他以為裡面會是「黑燭」那種光線昏暗,貨架上落滿灰塵的老舊雜貨鋪。
沒想到推開門,竟是這樣一個井井有條,明亮整潔的地方。
雷恩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門旁邊的櫃檯上。
那裡應該是老闆或店員的位置,但此刻空無一人。
只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櫃檯後傳來,時斷時續。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咬,又像是蛇信子快速顫動的嘶嘶聲。
空無一人的櫃檯,窸窸窣窣的聲響……
雷恩的神經驟然繃緊。
這讓他不禁想起了昨夜的「黑燭」那一幕,下意識將手按在了劍柄上,眉頭緊皺。
不會這麼巧合吧?
昨夜剛剛遇見血腥現場,難道又遇見了?
可空氣裡沒有血腥氣……那窸窸窣窣的聲音,難不成是那個不明怪物?
就在雷恩的思緒飛速旋轉,身體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時。
一個嬌小玲瓏的身影,突然從櫃檯後探了出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有些亂糟糟的橙色齊耳捲髮,蓬鬆得像剛被風吹過的蒲公英。
然後,是一對黑色的犄角。
與溫妮那對綿羊型的彎曲犄角不同。
這對犄角更為小巧,大概只有手指那麼長,略微彎曲,像羊羔的角,在略顯蓬鬆的短髮裡露出大半截。
這一特徵無疑說明了對方的身份。
顯然和溫妮一樣,都是一位提夫林。
看到不是想像中的怪物,雷恩緊繃的心絃鬆了些許。
他知道,作為擁有魔鬼血脈的人類,由於體內魔鬼血脈的來源不同,提夫林的外貌特徵也千差萬別。
角的形狀、尾巴的有無、皮膚的顏色,各不相同。
所以眼前這位和溫妮犄角不一樣,再正常不過。
緊接著浮現而出的,是一張覆蓋著星星點點雀斑的少女白皙面容。
不算驚豔,但很耐看,帶著幾分古靈精怪的可愛。
但這都不算什麼。
真正讓雷恩瞳孔一縮的是,這位陌生提夫林少女的嘴角,還殘留著一抹觸目驚心的深紅色,喉嚨微微蠕動,顯然正在吞嚥什麼東西。
雷恩剛剛有些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身後的索頓也抬起了盾牌,溫妮的法杖隱約有火光跳動,橘貓的身體微微壓低。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昨夜的記憶與眼前的畫面重疊。
肆意蔓延的鮮血、皮肉翻卷的屍體、映出恐懼的瞳孔……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少女正捧著一個吃了一半的赤血果。
這是一種和火龍果極為相似的熱帶水果,烈陽王國特產。
果肉鮮紅欲滴,和鮮血頗為相似,因此得名。
只見汁水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道鮮紅的痕跡。
她嘴角那抹“觸目驚心的深紅色”,不過是赤血果的汁液。
她剛才吞嚥的,也只是一大口清甜多汁的果肉。
雷恩的手指緩緩從劍柄上鬆開,繃緊的肩膀無聲地沉了下去。
身後,索頓的盾牌放了下來,溫妮法杖的火光也悄然熄滅,橘貓的尾巴甩了兩下,顯然是在表達虛驚一場的不滿。
緊張感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哭笑不得。
原來只是一顆赤血果。
“早上我就占卜,今天會來一群特別的客人,看來我的占卜偶爾還是會準一次的呢。”
一道帶著點慵懶的清脆聲音響起。
那少女放下啃了一半的赤血果,抬起沾著紅色果肉的手,輕輕打了個指響。
修長的指尖劃過一道銀灰色的光,又像晨霧般散開,掠過她的嘴角。
所有的果漬在光芒拂過的瞬間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她又翻過手掌,那道光順勢而下,纏繞著她的指尖、手心、手腕,所過之處,果漬像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乾乾淨淨。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次呼吸。
光芒消散時,她的雙手已經恢復了潔淨,連指甲縫裡都沒有留下一絲殘留。
她舉起手來看了看,歪了歪腦袋,又用指尖蹭了蹭自己的嘴角。
確認乾淨了,才滿意地彎起眼睛,露出兩顆小小的尖牙。
“畢竟,我可是有整整半年沒遇見同類了呢。”
她微笑著說,目光落在了溫妮身上。
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和橘貓有些像,但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金色。
她看著溫妮,溫妮也看著她。
兩個擁有著魔鬼血脈的少女,一個兜帽壓得低低的,將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裡,一個捲髮蓬蓬的,大大咧咧地露出整張面孔。
她們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對方。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微妙的氣氛。
像是兩隻流浪貓在巷口相遇,同時停下腳步,嗅到了彼此身上相似的氣味。
那對魔鬼犄角投下的陰影,還有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感:
對自己的血脈既厭惡又無奈,偶爾還會在無人的夜裡,生出一點點連自己都覺得可恥的驕傲。
然後,那個少女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長袖衫,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條粉紅色的長裙,裙襬垂到腳踝,腳上踩著一雙厚底的皮靴。
她的身形比溫妮還要嬌小一大圈,一條細長的黑色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著。
“歡迎光臨「詛咒與甜心」,我是這裡的老闆,你們可以叫我薇米,「甜心薇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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