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絕無生還可能。”
聽到這兒,眾人低落下去計程車氣又高漲了起來,紛紛歡欣鼓舞。
就和雷恩最初判斷的一樣,只要幹掉那個幕後的首腦,一切就可以解決!
就在這時,奈瑞莎話鋒一轉,再次開口:
“但也正因如此,母蟲必然會竭盡全力保護自己,其他狂噬蟲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它被擊敗。”
她的聲音沉了下去,“幹掉它,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眾人臉上的希望還沒來得及徹底綻放,便被這盆冷水澆滅了一半。
但雷恩沒有動容。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可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不是嗎?”
他直視著奈瑞莎,目光依舊平靜。
然後,他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蟻后陛下,你是否能夠定位母蟲的位置?”
那一聲“陛下”,讓奈瑞莎的觸角再次彎出一個弧度。
“這正是我剛才凝神感知所做的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篤定。
“那東西雖然很會隱藏自己,挖出那麼多假巢,甚至釋放虛假的資訊素干擾。”
“但我身上承載的,可是歷代蟻后的經驗。”
她的語氣多了幾分崇高,“我已經成功鎖定了它的位置。”
“那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雷恩聳了聳肩,嘴角微微揚起,“是時候直搗黃龍了。”
聞聲,奈瑞莎的目光落在雷恩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曾以為,面對那隻母蟲,自己已看不到任何希望。
直到感知到了第四層的那場戰鬥。
那幽綠的火焰,那狂暴的箭矢,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甚至超越了絕大部分蟻族戰士。
而此刻,親耳聽到雷恩冷靜的分析,親眼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沉穩而堅定的資訊素,她終於確信。
這個黑髮異界人,或許就是扭轉一切的關鍵。
第315章 部署與決戰之前
「黑淵」深處,幽暗的地下通道內。
周遭瀰漫著剛剛挖掘出來的刺鼻土腥氣。
那是新鮮岩層被破開後特有的味道,像是把數百年來深埋地底的什麼東西,硬生生翻了出來,任其在這逼仄的空間裡腐爛醱酵。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腥氣順著氣管往下走,黏膩地貼在肺葉上,怎麼也吐不乾淨。
空氣太稀薄了。
在這地下數百米深處,通風系統本就勉強維持。
而這條新挖的通道,更是與任何通風口都不相通。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胸口壓著一塊石頭,怎麼喘都覺得不夠。
還有悶熱。
汗水剛一滲出皮膚,就被潮溼的空氣黏住,根本散不掉,只能一層一層地糊在身上。
衣服溼透了貼在背上,頭髮黏在額角,連每一次眨眼都能感覺到睫毛上掛著的溼氣。
溼熱,黏稠,稀薄。
這三種感覺混在一起,像一隻無形的惡魔之手,慢慢扼住喉嚨。
幾乎令人窒息。
雷恩將一支「霜牙」搭在「靜默獵手」的弓弦上,緩緩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進去,帶著土腥,帶著悶熱,也帶著隱約瀰漫的血腥味。
他沒有理會。
只是靜靜調整著呼吸的節奏。
讓身體適應,讓心跳平穩。
讓那根弦始終保持在將發未發的最佳狀態。
他的身前,是以奈瑞莎為首的三十位蟻族戰士。
那些深褐色的魁梧身影沉默地佇立著,就像是一排從岩層中生長出來的石像,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只有那些觸角在微微轉動,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們握緊了手中黑灰色的長矛,一雙雙巨大的複眼直視前方的巖壁,一動不動。
奈瑞莎站在蟻族戰士的中心。
她握著一柄比她還高出一截的黑灰色法杖,杖身佈滿奇異的紋路,杖首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暗色晶石,晶石內部隱隱有光芒流轉。
雷恩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在那三十位魁梧的蟻族戰士中間,那道纖細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單薄得像是隨時會被這片黑暗吞噬。
但不知為何,那單薄的背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卻比任何蟻族戰士都要高大。
雷恩的目光移動,環顧自己的身側。
索頓站在他左邊,那面「山壁誓約」已經舉到胸前,「斷脊」橫在身側。
矮人的紅鬍子被汗水打溼,貼在粗獷的臉頰上,但那雙満稚难垌e,只有沉穩的戰意。
溫妮站在他右邊,「尋路者」緊握在手。
兜帽下的金色豎瞳已經浮現,暗紅色的紋路爬滿白皙的臉頰。
白狼伏低身體,站在他的身後。
那雙冰藍色的狼眸緊盯著前方,大尾巴繃得筆直,喉嚨裡滾出若有若無的低沉嗚咽。
在稍微靠後的位置,是以埃莉諾為首的「九十六號」小隊。
埃莉諾站在最前,細劍早已出鞘,劍身上流轉著淡淡的聖光。
那張精緻的面容上,看不到一絲恐懼,只有讓人安心的沉穩與堅定。
托比站在她身側,握緊那根比自己還高的橡木法杖。
半身人施法者的圓臉上帶著明顯的緊張,但杖頭的奧術能量已經在匯聚,在昏暗的通道里映出微弱的藍光。
薇薇安站在她另一側,短弓已經拉滿一半,箭鏃搭在弦上。
雖然看上去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但手卻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艾達站在他們身後,緊握著卡拉彎刀。
她的目光與雷恩對視了一瞬,又移開,又落回去。
然後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前方,彷彿要把那面巖壁盯穿。
而在他們中間,還有一個矮小的身影。
吉爾頓。
老侏儒站在那裡,身上纏滿了繃帶,透著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的呼吸有些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但那雙蒼老的眼眸裡,依舊燃燒著火焰。
他感受到了雷恩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什麼都沒說。
但那眼神,雷恩看懂了。
老頭子還沒死呢,還能再出一份力。
在「九十六號」小隊身後,是以埃裡克為首的「兩百一十五號」小隊。
女野蠻人格里娜站在最前面,沾滿蟲血的戰斧扛在肩上。
她的傷勢和吉爾頓一樣嚴重,身上同樣纏滿了繃帶。
但那張粗獷的臉上只有一個表情。
戰意。
吉頓站在她身側,半身人遊蕩者緊握著匕首,精瘦的臉上一片肅然。
中年劍士和年輕盾戰士立於後排,一個握劍,一個舉盾。
兩人身上都帶著不輕的傷,卻沒有一個人面露怯色。
剛才在覲見廳裡的時候,他們這些傷者都在旁邊的小空間休整。
經過埃莉諾的治療,加上隨身攜帶的治療藥水,傷勢已經恢復了不少。
至少,能戰鬥了。
雷恩的視線繼續移動。
再往後,是以艾德和威爾格為首的二十幾個鎮衛兵。
艾德站在最前,那張文質彬彬的臉上只剩下堅定。
他握著劍,劍尖微微發顫,但那雙眼睛沒有躲閃。
威爾格立於他身側,獨眼中光芒銳利。
他們身後,二十幾個衛兵全副武裝。
盾牌舉起,長槍斜指。
雖然絕大部分人身上都帶著傷,有的還纏著繃帶,但那一張張堅毅的臉上,寫滿了同樣的決心。
最後,雷恩把目光落在夾在自己小隊和埃莉諾小隊之間的莉娜身上。
吟遊詩人少女緊咬著嘴唇。
她的面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握劍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她是最緊張的那一個,也是最害怕的一個。
那害怕寫在臉上,寫在眼睛裡,寫在她微微發顫的睫毛上,寫在她幾乎快咬出血的嘴唇上。
不過,那柄細劍雖然抖,卻握得很緊。
那雙眼睛雖然含著恐懼,卻沒有閉上。
她就那樣站在那裡。
咬著牙,堅持著。
她曾無數次羨慕那些能夠站在戰場上,親眼見證英雄壯舉的吟遊詩人。
羨慕他們能一夜成名,羨慕他們能與英雄並肩而立,羨慕他們能把那些驚心動魄的故事帶回到溫暖的酒館裡,在燭光下唱給所有人聽。
可現在她才明白。
那些她嚮往的見證,從來不是站在安全的地方遠遠觀望。
那些她渴望的並肩,從來不是光鮮亮麗的榮耀。
英雄詩歌的每一行,都是用血寫成的。
這裡,就是下一首詩誕生的地方。
而她,就站在死亡與榮耀之間那條窄得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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