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每一次戰鬥,每一場勝利,都在為他鋪就一條沒有弱點的路。
足以讓他成為真正的六邊形戰士。
感受著體內湧動的暖流,雷恩緩緩深吸一口氣。
比屬性提升更讓他激動的,是那個已經烙印進本能的技能。
1環法術:光輝之矢!
與「颶風之矢」和「雷鳴之矢」一樣,這同樣是「稀有」自然秘術的一種。
但與前兩者不同,「光輝之矢」不是範圍殺傷,而是他剛才還心心念唸的單體攻擊箭技!
雷恩閉上眼,細細感受那道新生的烙印。
施展此術時,可為一支普通箭矢注入光之能量。
那些光芒會纏繞箭身,凝聚在箭鏃,讓本就鋒利的箭變得更加致命。
不僅能進一步提升基礎傷害與穿透力,更關鍵的是,對不死生物和邪魔,都能造成額外的大量傷害。
不死生物自不必說,從骷髏到骷髏獸,那些東西他已遇見過不少。
而邪魔,則是囊括了魔鬼與惡魔的統稱,光之能量會像烙鐵刺入血肉,淨化這些本不該存在於世的邪惡。
也就是說,若再遭遇剛才那種棘魔,他有把握更快將其射殺。
若完全命中要害的話……雷恩默默評估著,或許一箭便能斃命。
這便是對邪魔特攻帶給他的自信。
挑戰等級為2的魔鬼又如何?
只要被他的箭鎖定,只要被他找到弱點,一擊必殺,將不再是奢望。
心潮澎湃之餘,雷恩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幾分疑惑。
按理說,這種光屬性的攻擊,應是牧師與聖武士的專屬。
前者通過虔掌矶獲取神力,後者通過踐行誓言得到力量,方能駕馭聖光。
那是神賜的權柄,是信仰的具現,與其他力量有著本質區別。
而他只是個遊俠。
與荒野共鳴,汲取自然之力,才是他的領域。
為何也能學會這種淨化的力量?
雷恩凝住心神,再次感受這個新掌握的箭技,細細體察那道新生的烙印。
不同於索頓身上那種威嚴而灼熱的神聖氣息,「光輝之矢」帶來的感覺竟有些熟悉。
像黎明時分穿透林間薄霧的第一縷陽光。
溫暖,而不刺眼。
像極北之地夜空中流淌的極光。
瑰麗,而寧靜。
極光。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雷恩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邋遢遊俠曾經描述過的畫面。
那時,那傢伙在北境冰原上追獵一頭雪地梟熊,迷途於雪夜,正當精疲力竭之際,天穹驟然被翠綠與淡紫的光幕鋪滿。
那光無聲地流淌,彷彿整個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邋遢遊俠仰頭望著,疲憊和寒冷竟被那光芒驅散了幾分。
據他所說,那一刻,他深切感受到了自然本身蘊含的宏大力量。
那不是任何神靈賜予的,而是在世界誕生之初就已存在,比諸神更古老的力量。
“原來如此……”
雷恩喃喃自語。
荒野中當然有光的力量。
不只是晨光與極光。
還有黃昏時告別大地的暮色,夏夜沼澤中螢火蟲的微光,深海底發光的魚群,甚至那些腐朽木頭上生長的熒光菌類。
它們都屬於自然,都是荒野的一部分。
只是人們往往將“光”與“神聖”捆綁在一起,忘記了光本身就是自然的恩賜。
「颶風之矢」引動的是風,「雷鳴之矢」引動的是雷,那麼「光輝之矢」引動的自然就是這些光。
只不過光屬性的能量更加稀有,更加難以捕捉,需要更深的共鳴才能觸及。
但此刻,他已經觸到了。
雷恩睜開眼,嘴角微微揚起。
他忽然想起沃倫曾經說過的話:
“世人總愛將力量分門別類,這是神術,那是奧術,這是自然秘術。”
“可對世界本身而言,力量就是力量,風雷雨電、光暗水火,都不過是自然的不同面貌。”
“牧師借神祇之手施展聖光,聖武士以誓言之心驅動光輝,沒有誰更高貴,只是路徑不同。”
而現在,他只需要與荒野共鳴,便也能讓光之能量自然地纏繞上箭鏃。
像風呼嘯,像雷蟄伏,像黎明每一天都準時到來。
從棘魔轟然倒地到雷恩細細體會新獲得的力量,不過幾次心跳的工夫。
“魔鬼死了!”
莎拉第一個叫出聲來,紫羅蘭色的眼睛瞪得溜圓,那張剛才還煞白的臉上瞬間湧出興奮的紅暈,“雷恩先生一箭把它射爆了!”
“好箭!”
索頓那張粗糙的臉上同樣寫滿興奮,紅鬍子隨著他的聲音一顫一顫。
他舉起盾牌朝雷恩晃了晃,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敬意。
溫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雷恩。
那雙已經恢復湛藍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所有人都知道,若不是他們的隊長及時出手,那密密麻麻的尖刺齊射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雷恩收斂心神,對著眾人微微點頭。
“稍作休息。”他說。
聲音平靜,帶著隊長該有的分量。
索頓應了一聲,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剛才那一記硬撼,不僅震裂了虎口,整條小臂也開了幾道血口,鮮血順著皮膚往下淌,糊了滿手。
但矮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深吸一口氣,「聖療術」的光芒從另一隻掌心湧出。
他將那團溫暖柔和的光芒覆在傷臂上,順著皮膚緩緩流淌,滲進那些猙獰的裂口。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先是止血,然後結痂,最後那層新生的皮膚甚至比周圍更光滑。
很快,索頓的手臂已恢復如初,連一道疤痕都沒留下。
矮人活動了一下手腕,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走向白狼。
白狼肩胛上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雪白的皮毛被染紅了一大片。
它的呼吸有些急促,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依然明亮,正望著雷恩,眼神里滿是敬意。
索頓蹲下身,大手覆上那道傷口,治癒的聖光再次湧出。
白狼的身體微微一顫,旋即放鬆下來。
那道光滲進傷口深處,像無數只溫暖的手在縫合撕裂的肌肉、修復斷裂的血管。
血很快止住,傷口邊緣開始收縮、癒合,新生的皮膚從兩側向中間蔓延。
幾次心跳之後,白狼站起身來。
它抖了抖身體,那些沾在皮毛上的血痂簌簌落下,肩胛處只剩一道湝的痕跡。
白狼仰起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在道謝。
索頓拍了拍它的腦袋,咧嘴一笑。
另一邊,莎拉正小心翼翼地向著棘魔的屍體走去。
但走了兩步,她就停住了。
紫發少女回過頭,看向溫妮,衝她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溫妮小姐……”莎拉小聲喚道,眨了眨眼,“陪我一起過去好不好?”
溫妮微微一怔。
“我一個人……”莎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斑斕的手指絞著衣角,“有點怕。”
她頓了頓,又趕忙補充道:“可是我又想過去幫忙收集戰利品,而且你剛才讓棘魔都害怕了,有你在我身邊,我就……我就不那麼怕了。”
說完,她眼巴巴地望著溫妮,紫羅蘭色的眼睛裡既有期待,又藏著一絲怯意,像只想去探險又怕黑的小貓,正等著大人牽她的手。
溫妮望著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裡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她輕輕點了點頭,握住法杖,率先邁步。
腳步不快不慢,恰好能讓身後的人跟得上。
莎拉立刻跟上去,一隻手攥住她的袖子,整個人躲在溫妮身側,探出半個腦袋張望著,既害怕,又忍不住想看。
雷恩收回目光,同樣望向棘魔的屍體。
或者說,那具正在消失的軀體。
屍體胸口那個血洞還在往外滲著膿液與血液,但那猙獰的身軀已經開始像蠟燭一樣融化。
暗紅色的皮膚龜裂,肌肉塌陷,整個軀體彷彿被抽走了支撐,迅速萎縮、乾癟。
幾息之後,地上只剩一灘灰燼。
灰黑色的,混著暗黃色的膿液,和樓下劣魔留下的那灘東西如出一轍。
周圍還散落著不少尖刺,有些是被雷恩的風刃切斷的,有些是從棘魔身上自然脫落的,橫七豎八落了一地。
莎拉已經蹲在那灘灰燼前。
她從懷裡小心地掏出另一個銀質小盒,輕輕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那把小刮刀。
她的動作極輕,刀刃貼著地面緩緩劃過,將那些灰黑色的灰燼一點點聚攏,再小心翼翼地撥進盒口。
裝滿一層,她會用刀尖輕輕壓平,再繼續裝下一層。
裝完灰燼,她又轉向那些散落的尖刺。
這一次,她拿出的是一個長條形的銀盒,翻開蓋子放在膝邊。
她從口袋裡翻出一把小鑷子,俯下身,目光緊鎖著地面,一根一根地夾起那些尖刺。
長的,短的,完整的,斷裂的,她全都要。
每一根被夾起時,她都會舉到眼前仔細端詳片刻,確認無誤後,才輕輕放進盒子裡,擺得整整齊齊。
偶爾遇到嵌在碎石縫裡的,她便放下鑷子,小心翼翼地把石頭挪開,再把那根刺解救出來。
整個過程中,她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有偶爾的呼吸聲和尖刺落入銀盒時細微的叮噹聲。
那雙紫羅蘭色的大眼睛專注得幾乎發亮,彷彿此刻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她和這些戰利品。
就在這時,雷恩的胸甲微微動了動。
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從皮甲領口鑽了出來。
正是那隻藍色小鳥。
小傢伙在白天斯特村村民們挖土時,就一直飛來飛去,在人群頭頂盤旋,有時落在塔夫的肩膀上,有時蹲在老安迪的菸斗上。
直到傍晚才累得縮排雷恩的皮甲裡,一覺睡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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