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215章

作者:辰雨起兮

  它會在心底醱酵,會滋生出別的東西:

  疑問、猜忌、更深的不安。

  此刻,那些情緒正在村民中間蔓延開來。

  費奇的眉頭皺成一團亂麻。

  他望著那道灰黑色的裂隙,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個問題。

  發熱與震動的謎團解開了。

  是空間夾縫,是地獄據點,是地下深處那座還在咿D的地獄熱源。

  然後呢?

  那座據點建來做什麼?

  具體的熱源又是什麼?

  裡面還有沒有魔鬼?

  如果有,它們在下面待了三百年,在幹什麼?

  如果沒有,那它們去哪兒了?什麼時候走的?會不會回來?

  他想起爵士大人剛才說的那句話,“既然三百年來沒出過事,那現在自然也不會出事。”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那是地獄據點啊。

  是魔鬼待的地方。

  一座地獄據點就在腳底下,就在自家果園下面,就在每天晚上睡覺時腦袋對著的方向……

  這讓他怎麼安心?

  老安迪站在費奇身側,攥著那隻撿起來的菸斗,手指一遍遍摩挲著鬥缽,卻忘了往裡面塞菸絲。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複雜的光。

  爵士大人解開了謎團,確實讓人心裡有了底。

  至少不是之前猜測的地下岩漿河,不用擔心哪天突然噴發把整個村子埋了。

  可這地獄據點……

  還不如岩漿河呢。

  岩漿河燒的是房子,是地,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地獄據點盯上的,是人的靈魂啊。

  塔夫站在坑邊,那雙大腳板又死死摳進了泥土裡。

  他聽不懂那些大人們想的複雜東西,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有魔鬼,在下面。

  魔鬼會誘惑人,會騙人籤契約,會把人的靈魂拖進地獄。

  他奶奶給他講過那些故事。

  他當時聽得直往被窩裡縮。

  現在那些故事,就在他腳底下。

  年輕守衛們互相看了幾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神情。

  那種“我們是不是該跑”的猶豫。

  可往哪兒跑呢?

  村子在這兒,果園在這兒,家也在這兒。

  跑了,去哪兒?拿什麼活?

  惶惶不安的氣氛中,費奇下意識地望向村老們,又望向那些年輕的守衛。

  三百年來,魔鬼從未動過這個村子。

  可誰能保證,它們以後也不會動?

  誰又能保證,這個村子不會在某一天突遭滅頂之災?

  心裡愈發忐忑,費奇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向前方那道近在咫尺的挺拔背影。

  雷恩爵士。

  還有他的同伴們。

  這些從外地來的人,這些本來只是路過的人,這些本可以不蹚這趟渾水的人。

  可現在,他們站在坑底,站在那道裂隙旁邊,比所有村民都離那東西更近。

  費奇張了張嘴。

  他想開口。

  他想說“爵士大人,求求您幫我們看看下面到底有什麼”。

  他想說“我們湊錢,我們把所有積蓄都拿出來”。

  他想說“您是我們唯一的指望了”。

  可是嘴唇張了又張,那幾個字就是吐不出來。

  怎麼開口?

  讓雷恩爵士為了斯特村,去闖一座地獄據點?

  那裡可是魔鬼主宰的領域啊。

  那是連吟遊詩人都不敢多講的地方。

  雷恩爵士已經幫他們挖出了真相,解開了三百年的謎團。

  這恩澤已經夠重了。

  他怎麼好意思再開口,讓人家再去冒險?

  老安迪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些村老們看著他,同樣沉默不語。

  他們都知道費奇在想什麼。

  就算換做他們,也是說不出口。

  坑底又安靜下來。

  只有照明石的冷光,和那道裂隙詭異的起伏。

  還有每個人心裡翻湧著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直到雷恩的聲音再度響起。

  “溫妮,能再繼續確認一下嗎?”

  他的聲音平靜,“如果我推測沒錯的話,那座地獄據點,應該廢棄已久了。”

  溫妮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漆黑的眼眸裡,沒有催促,也沒有擔憂,只有篤定。

  他相信自己的推測,但他需要證實。

  而能證實這件事的,只有她。

  “好。”

  溫妮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她上前一步,在那道裂隙前重新蹲下。

  閉上眼。

  伸出手。

  纖細指尖觸碰到那片灰黑色平面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暖意又從指間升起來。

  微弱,卻持續。

  像地熱,像呼吸,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一下一下地搏動。

  起初什麼也沒有感覺到。

  只有那股暖意。

  她試著放鬆,不抗拒。

  讓那股暖意順著指尖往裡走,順著血脈往裡走,順著那些她一直不願觸碰的東西往裡走。

  黑暗。

  很長很長的黑暗。

  然後她看見了。

  並非用眼睛看見。

  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把手掌貼在牆上,感受另一側的震動。

  像站在緊閉的門外,透過門縫聞見屋裡的氣味。

  有東西在裡面。

  很多很多的東西。

  她感知到那些冰冷的輪廓。

  堆疊的箱櫃,傾倒的架子,散落的碎片。

  有的橫著,有的豎著,有的碎成一片分不清是什麼。

  她感受到發熱的源頭。

  比那些冰冷的輪廓更遠的地方,在深處持續釋放暖意,像爐膛裡未燼的炭。

  都是死物。

  像一座空城。

  街道還在,房子還在,風穿過窗戶的嗚咽還在。

  但沒有人。

  溫妮的感知繼續往下探。

  穿過那些冰冷的輪廓,穿過那股持續的暖意,往更深處走。

  然後她感覺到了。

  一扇門。

  那扇門是開著的。

  或者說,虛掩著。

  留了一條縫。

  門縫裡有光透出來。

  暖的。

  暗的。

  血紅的。

  像燭火透過門縫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亮痕。

  溫妮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該不會是……

  但她很快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