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而鎮裡,只要村子稅賦按時上繳,也沒人關心這些微不足道的震動,大人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忙。”
他停頓片刻,燭火在他眼窩裡投下湹年幱啊�
“直到斯凱勒大人成為鎮長,親自帶隊來過幾次,隨行的還有鎮上那位瑪麗大師。”
他望向雷恩。
“大人說,只是小麻煩,無傷大雅,讓我們安心就是。”
“瑪麗大師也說,那片異常的能量波動雖然奇怪,但很穩定,幾百年都沒出過事,不必擔憂。”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
“要說震動帶來的唯一問題,那就是每次震動過後,都有一批果子失去光澤,變得苦澀,無法售賣。”
“幾次震動下來,每年蜜光果的產量,都會減產三成。”
說到這兒,眾村人紛紛搖頭嘆息。
對於他們這些果農來說,這顯然是極大的損失。
但費奇明白,減產是次要的。
真正壓在心底的,是那團不知何時會燃起的火。
他緩緩轉向門外。
目光掠過那些向內張望的少年少女,掠過年輕守衛們尚帶稚氣的側臉。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我們這些老骨頭,活夠了,倒還好。”
“可村裡的孩子們,他們還小。”
他的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上。
“如果有一天,這小麻煩……變成大麻煩。”
“到那時,他們跑都跑不贏。”
廳內靜得只剩燭火搖曳的細碎聲響。
老安迪沒有說話,只是將菸斗攥得更緊了些。
其他幾位村老垂著頭,花白的發在昏黃光線下像落了一層薄霜。
減產三成。
雷恩捕捉到了這個資訊。
他的思緒從費奇那席話中抽離,迅速沉澱成冷靜的推演。
每年震動,每年減產三成。
蜜光果價值不菲。
經年累月下來,那絕不是一個可以輕描淡寫帶過的數字。
難怪斯凱勒會親自來,而且來過好幾次。
以那位女騎士的風格,這絕不只是“關心領民”四個字能概括的。
她是聖武士,守護是刻進誓言的本能。
但她更是這片領地的實際治理者,也更是一位精明的商人。
精算每一筆收支,權衡每一次投入,實現資源最大化。
她可以容忍“小麻煩”存在,卻絕不會容忍稅收在“小麻煩”手裡每年白白蒸發三成。
她帶隊探查過,沒有結果。
於是她將這件事擱置,等待時機。
然後,宴會上,她以兩枚金王為酬勞,在冒險者公會登記了一個雷恩專屬的黑鐵護送任務。
任務目的地:斯特村。
任務描述:護送商隊咚丸F器布匹。
任務難度:黑鐵級「普通」。
沒有任何額外說明。
當時,雷恩還覺得斯凱勒辦事周到。
雖然路線與前往洛特城的原計劃稍有偏差,但既然不趕時間,順路賺個外快,何樂而不為?
現在想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嘴角那抹弧度,無奈,卻也釋然。
他想起斑駁鎮慶功宴上,那位女騎士與他碰杯時意味深長的笑意。
想起臨行前,她親自送到府邸門口,那句平淡的“期待聽到你在遠方譜寫的新傳奇”。
那既不是祝福,也不是叮囑。
就是期待本身。
那女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這趟旅途只是“順路護送”。
她讓他來到斯特村,賭的從來不是他會主動攬事,而是他無法對眼前明擺著的異常視而不見。
雷恩垂眸,杯裡的酒液倒映出他半張臉。
她只是把機會擺在他面前。
然後,後退一步。
去或留,查或不查,全是他的選擇。
不可否認,斯凱勒是一位合格的棋手。
但她的局不是“如何讓別人吃虧”,而是“如何讓利益在雙方自願的前提下最大化”。
雷恩想起她揮劍時的側影。
聖光凝成的長劍劈開怪物陣列,她的眼神專注而平靜,沒有狂熱,沒有悲壯,只有一種“這是我的職責,所以我去做”的坦然。
那坦然,此刻想來,大概也貫穿了她治理領地的方式。
她給雷恩土地,不是因為慷慨,是因為她知道這塊地能發揮更大的價值。
她讓他來斯特村,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她評估過,他是當下最適合解決這個問題的人選。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
她從不強求。
她只是把種子撒下去,然後等待。
等待種子自己決定要不要發芽。
就如她等待雷恩自己決定,要不要接下這個謎團。
“還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如是想著,雷恩的目光落向身側。
索頓正低著頭,粗大手指上佩戴的神聖指環熠熠生輝。
那是他在老矮人的指引下,叩開聖武士之門的見證。
沒有凱爾村的意外,索頓不會得到指環。
沒有這次“順路護送”,他們不會途經凱爾村。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斯凱勒在宴會上那句輕描淡寫的“有個小忙,不知雷恩爵士是否方便”。
雷恩收回思緒。
他望著費奇,望著老安迪,望著窗外暮色裡那些尚帶稚氣的臉。
他當過一次斑駁鎮的英雄。
當過一次凱爾村的英雄。
再當一次斯特村的英雄,又有什麼不行?
當然。
他還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無所不能。
斯凱勒和瑪麗大師親自出手都未能找到的源頭,不一定是他能解決的。
但至少,他願意去看一看。
“爵士大人。”
費奇的聲音打斷了雷恩的思緒。
他抬起頭。
廳內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燭火靜靜燃燒,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射了過來。
費奇望著雷恩,那雙原本帶著商賈式熱切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客套的浮光,只剩下懇切與忐忑。
他緩緩彎下腰,膝蓋觸地。
“如果爵士大人願意……”
他的聲音低沉,有些發緊,“請再為我們斯特村,查一次這地底的秘密。”
身後,老安迪也跪了下去。
他那雙佈滿老人斑的手撐著地面,花白的鬍鬚幾乎垂到青磚上。
其他幾位村老隨之屈膝。
人族。
半身人。
蒼老的脊背,在燭火下彎成一片沉默的弧線。
窗外。
塔夫從窗沿上跳下來。
他的大腳板踩在青磚上,沒有發出聲音。
年輕的守衛們默默摘下佩劍,將劍尖拄向地面,紛紛單膝跪地。
身後,那些少年少女們笨拙地學著守衛的姿勢,膝蓋磕在石板上也不吭聲。
沒有人說話。
只有夜風穿過老橡樹的葉隙,沙沙作響。
雷恩低頭。
望著費奇頭頂那些斑白的頭髮,望著老安迪那雙撐在青磚上、指節已因風溼而變形的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那杯盛滿的蜜光酒。
酒液早已平靜,杯中倒映著燭火。
土壤溫度升高的秘密。
地底幾百年來未曾間斷的低語。
以及每年從斯特村人指尖溜走的那三成收穫。
他仰頭,啜飲了一口,然後放下木杯。
“費奇村長。”
他的聲音平穩,“此事,我需要看過現場,才能答覆你。”
“不過……”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那片在暮色中沉入靜謐的果園。
上一篇:诸天盘龙:都成神了,聊天群才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