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另一位文臣立刻站了出來,聲音尖利:
“此等存在,不是凡間兵刃能傷。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查清這債究竟為何物。”
“若真如程指揮使所言,是太祖舊約,那必然是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償還的。談,總好過打。”
“談?跟一個來路不明的東西談?它說五日後取,我們便乖乖等著?”
“不等著又能如何?你敢說五日後你站在城頭上,它來了你就不怕?”
“夠了!”
太子忽然厲聲打斷。殿中霎時安靜下來。
他站在御案後,雙手撐著案面,胸膛起伏了好幾下,才慢慢直起身子。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程來呱砩稀�
“還有五天。”
太子的聲音有些啞,卻透著一股硬撐出來的鎮定:
“這兩天,先把事情查清楚。這債到底是真是假,虛影是神是鬼。至於怎麼應對,查完再說。”
他走到程來呙媲埃粗�
“程侯,這件事交給你去查。需要什麼,儘管開口。孤能給的,都給你。”
“臣領命。”
程來吖笆郑鄣讌s比方才沉了幾分。
他知道,太子這是把整座大遠的命數都壓到了他肩上。
……
從御書房出來後,程來邲]有回府,也沒有去監國司。
他一個人沿著長長的宮道往北走,一直走到宗人府內庫。
守庫的老太監提著燈走在前頭,腳步輕得聽不見,一邊走一邊不時回頭,壓著聲音道:
“侯爺,這地方平日裡可沒人來。您要的東西,老奴也是頭一回聽。”
“太祖本紀在裡間最深處,老奴這便去取。”
內庫極大。
青石砌成的通道兩側,排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黃木架子,上頭堆滿了各式各樣被封存的卷軸、銅匣、玉簡。
每往前走一步,腳下的灰塵便騰起一些,在燈火中飄得像細碎的舊時光。
程來咴谝粡堥L案前坐下,不多時,老太監捧著一隻很舊的木匣回來。
木匣上貼的封條已經發脆,只輕輕一揭,便碎成了幾片。
他沒有碰別的。木匣裡只有一本極厚極舊的冊子,封皮上三個篆字:太祖本紀。
程來叻_最後一卷。
前面的征戰、封賞、治水、立都,他全都略過。
只在太祖晚年的記載上停住了目光。
那裡寫著一段與謝昱衡所言幾乎相同的話。
太祖渡雷劫,逢天降真神,以國邽橘|,借貸神力。
可到了後頭,卻多了很多謝昱衡沒有說清的東西。
時間。
上面寫得很清楚。不是約數,不是大概。
是精確到日的時辰。
自太祖踏入神境那一日起,至神尊再來之期,一共是千年之數。
不是“最近幾十年”,是整整齊齊的千年。
甚至上面還推算了具體的日期。
以如今的時間來算。
距那位域外之神再來,還有十七年零四個月又二十八天!
對。
就是這麼精確。
程來甙褍宰雍仙希种赴丛诜馄ど希S久沒有動。
十七年。
不是五天。
他接著往下翻,又看到了更關鍵的一句。
國卟豢杀M取。
域外之神,非為滅國而來,而是“借”。
借國撸孕抻蛲馓斓馈�
借期三日,三日當歸。
且留神之庇護,為人族擋來犯邪祟。
借貸。
不是收回。
更不是還債。
程來咦陂L案後面,燭火把他半邊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今晚出現在天上的那個千丈身影,要麼是另一撥人。
要麼,就是有人借了這樁舊事,想幹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
但也不能光憑太祖本紀上的事情,就如此武斷。
他出了宗人府後,天已經微微發亮。
晨風夾著一股潮溼的土腥味,從北邊吹過來,像要下雨。
他沒有上轎,只是裹了裹衣襟,轉道往謝府去了。
謝府的門是虛掩著的。
老僕像是早就接到了吩咐,見他來了,也不多問,只躬著身子將一盞燈遞到他手裡,說:
“老爺閉關前交代過,若您來,就請去靜修房自己看。老奴就不進去了。”
程來呶⑽⒁徽�
謝太傅……知道我要來?
他點頭,接過燈,朝後院走去。
謝昱衡的靜修房不大,陳設也極簡。
一床,一桌,一椅,靠牆的小几上放著一摞舊手稿。
窗子是關著的,可房中卻沒有半點黴味,反而透著一股極淡的墨香。
那是常年有人在屋中寫字留下的氣味。
他坐下,從第一頁翻起。
謝昱衡的字很工整,寫得很慢,越到後頭,筆鋒越重。
前頭寫的多是治國方略、策論心法。
到了最近這一部分,內容忽然變了。
“儒道至二品,為世所容;至一品,當為世所不容。”
“何故?因一品之後,天地視汝為佟!�
“儒道一品,古稱亞聖。”
“可動天地之理,可改一方之則。”
“聖人之言,不止傳道,更能言出法隨。此為天之權柄,凡人不得染指。若要強取,必遭天忌。”
“需以大代價償之。”
程來呖吹竭@裡,手中的燈焰輕輕跳了一下。
言出法隨。
隨後眉頭越皺越緊。
謝太傅,你到底想說什麼?
程來甙炎钺嵋豁摵仙希]了閉眼。
燈油已經燒去大半。
窗外的天光已經徹底亮起來,帶著一種暴雨將至之前的陰青色。
他站起身,將手稿放回原處,對著空空的靜修房低聲道:
“言出法隨……亞聖……”
他轉過身,推門出去。
門外有風,風裡夾著幾片早落的梧桐葉,打著旋從他腳邊飛過去。
程來邲]有撐傘。
他一步步走出謝府,腦子裡亂成了一團線,卻分明有一根線頭,正隨著謝昱衡閉關的方向,緩緩浮出水面。
第298章 武道破三品,淨心流利繼續升級!!
程來咦灾x府回來後,天已經黑透了。
他把自己關進靜室,只點了一盞油燈。
兩卷功法並排擺在案上。《霜殺刀》他已爛熟,閉著眼都能在腦中把每一式過一遍。
《九重天》更厚,也更深,帛書上的批註密密麻麻,全是高烈用刀尖般凌厲的筆鋒寫下的體悟。
程來弑P膝坐在榻上,將那捲帛書展開,借燈火一頁頁看到後半夜。
“四品化意為域,三品意域化實。”
他低聲念著,將高烈批註中的每一層含義拆開揉碎。
原來武道四品只是讓意志擴散成“域”,而三品,是要讓這片“域”真正擁有實體,從影響敵人的氣場,變成能碾碎敵人的力量。
這跟他所修的墨門巨像的“融合”完全不同。
武道走的是以身為基,以意為刃,硬生生從虛空中鑿出一塊屬於自己的天地。
他閉上眼,不再看帛書。
體內氣血與神魄同時翻湧。
他有蓮花法身這項神通。
根本不用自主修煉武道。
體內的武道氣息如同奔雷一般,生生不行走!
丹田中那顆武道真意像一口被壓了太久的火山,開始劇烈震顫。
與此同時,墨門三品的神魄之力從識海深處傾瀉而下,與武道真意撞在一起。
兩種力量一者沉厚如土,一者鋒銳如刀,本該互相排斥。
可在他體內卻像兩條早已同源的河流,以極詭異又極自然的方式交匯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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