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可滿院幾十只隨主賀喜的御獸,大到載重駒,小到袖子裡的雀,齊齊伏低了身子,大氣不敢出。
羅影的手背上,血契印記微微一顫。
小玄在印記裡,傳來一陣緊繃。
不是怕。
是那種...仰望。
羅影垂下眼,指腹輕輕按住手背。
心裡,某個念頭,又被夯實了一層。
這就是二階。
覺醒,脫凡一階,二階...一階一重天。
小玄,總有一天,你也要站到這個高度。
而且...要以最圓滿的姿態,一步一步,踏上去。
五令淬體,為的就是這一天。
“羅兄,這邊坐。”
宋立招呼著他,在自己旁邊設了席。
兩人對坐,茶過一巡。
羅影望著滿院的冠蓋,望著那方縣尊的賀匾,心裡存了一路的那個疑問,終於問了出來:
“宋兄。”
“我有一事不明。”
“立族之資,四樣...二階御獸,萬貫家財,獨有的進化鏈,還有,府學功名。”
“王兄...尚未考入府學。這四樣,還缺著一樣...”
“這大典,竟先辦了?”
宋立端著茶,聞言笑了。
笑得雲淡風輕,像是聽了一個孩子氣的問題:
“府學?”
“對如今的王家而言...只剩個流程了。”
羅影抬眼:
“流程?”
“羅兄是寒門出身,有些事,想是沒人與你細說過。”
宋立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善意,像在做一場理所應當的科普:
“三年一次的全朝大考,還剩三個月。”
“這大考,取的是全府前一千,入府學。”
“前十,是真刀真槍的龍爭虎鬥,誰也做不得假,那是各家真正的臉面。”
“可五百名開外,到一千名之間...”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捻了捻:
“擦著線上,是本事。”
“踩著線上...是銀子。”
“給自己子弟一隻御獸,把自家子弟的名次,抬到剛好踩在過線,堪堪入圍...只要不動前十,不礙著真龍們的路,便沒人去管。”
“三百年,歷來如此。”
“王健的課業,本就在老生班前列,原是要憑本事考的。可如今嘛...”
宋立笑了笑:
“就算他考場上睡一覺,王家也有的是法子,讓他踩線而過。”
“所以你看,立族四樣...二階御獸,王家三十年前就有了。萬貫家財,不必說。獨一份的進化鏈,新得的。”
“這三樣,才是真正的難關,難倒天下英雄的關。”
“反倒是府學功名...”
“成了四樣裡,最容易的一樣。”
“這場大典,提前三個月辦,滿城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縣尊的賀匾都到了...你看,誰覺得不對了?”
羅影端著茶盞。
沒有說話。
他的指腹,在杯壁上,微微收緊。
譚師兄的話,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只要不去動那前十,卡線晉級,便沒人去管了。
那日在老槐樹下聽這話,只覺得沉重。
今日,他親眼看著這條潛規則,被人當成板上釘釘的喜事,提前掛匾,提前慶賀。
滿街喝彩,縣尊送匾,四大家族親至...
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考場還沒開,金榜還沒放...
可有些人的名字,早就寫上去了。
而三個月後,那些個“踩線”的名額背後,就有多少個考場上真刀真槍、卻差著一步銀子的寒門學子,被悄無聲息地,擠下榜去。
他們連自己輸給了什麼,都不會知道。
規矩,成了篩子。
篩眼的大小,握在錢袋子手裡。
“不過話說回來...”
宋立由衷地感慨了一句,望著滿院的氣派:
“這立族之資,太氣派了。”
“四大家,幾百年沒添過新丁了。我爺爺說,上一回看別家掛匾,還是他曾祖輩的事。”
他的讚歎是真心的。
只是那真心底下,藏著一絲極淡的複雜。
黑土縣就這麼大,蛋糕就這麼大...往後,要五家分了。
可他沒有半分陰陽,只是微微一笑,像是棋手看見了新入局的對手。
“說來,也是可惜。”
宋立轉頭看向羅影,語氣裡帶著真盏耐锵�:
“王健這條進化鏈,是仿著羅兄你那隻蟻的路線,復刻出來的。”
“論起來,你才是開先河的人。”
“可惜...唉,羅兄你這天賦...”
他沒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把“丙等”兩個字,嚥了回去。
意思卻明白。
開了先河的人,守著一隻催不動的蟻。
學了路線的人,家財萬貫,潑天富貴。
同一條鏈,兩種命。
羅影平靜地笑了笑,舉盞抿了口茶。
心裡,古井無波。
宋立知道的,是那七分真的版本。
而他自己知道全貌...
就算他把萬獸衍策裡的路線全掏出來,沒有王家的二階御獸鎮場,沒有集豐號的萬貫家財鋪路,沒有王林能壓住陣腳...
這條鏈落在羅家手裡,招來的不會是賀匾。
是滅門。
同樣的寶,不同的家底,天壤之別的結局。
王健接得住,他羅影...接不住。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接。
“對了。”
宋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隨口道:
“前些日子,王家遞話到我家,說要安排一個人,來取我宋家的進階令。我爺爺親自點的頭...給王家這個面子。”
“我還納悶呢。”
“只等考上府學,朝廷那派人核驗,給出資質,王家就有派令之權...”
“王家統共就王健這一根獨苗,自家的令有的是能拿來交換...討我宋家的令,是給誰用?”
羅影握著茶盞的手,穩穩的。
面上,不動聲色。
“哦?那倒是稀奇。”
“就是說啊...”
宋立還要再說,門樓外,鼓樂驟然齊鳴!
吉時,到了。
滿街的人聲,轟然沸騰起來。
集豐號門前,兩個夥計攀上高梯,將那塊掛了幾十年的“集豐號”舊匾,緩緩摘下。
王林捧著舊匾,老淚縱橫。
而後,八名壯僕,抬著一方蒙著紅綢的新匾,登上門樓。
王健一身嶄新的迮郏⒃陂T樓正中,朝著滿街父老,深深一揖。
紅綢,掀落!
金匾,升起!
【琅琊王氏】!
四個鎏金大字,在正午的日頭底下,亮得灼眼!
“好...好!!”
萬人喝彩,山呼海嘯!
鞭炮從街頭炸到街尾,八隻喧市鸚齊聲高唱,舞獅猊騰空翻起,滿城的聲浪,匯成了一股沖天的洪流!
而就在這萬眾道賀、氣邊R聚的頂點...
羅影的識海深處。
萬獸衍策,微微一動。
書頁無風自動,一縷肉眼看不見的、暖融融的金色氣息,自那沸騰的萬人喝彩聲中,嫋嫋而來,沒入了書頁之間。
書頁上,一行小字,浮現:
【收攝:吉祥之氣,一縷。】
羅影猛地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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