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每一隻凡獸的血脈深處,都還沉著一縷祖先的殘韻。像一爐封了千年的火,灰燼壓著,可火種...還在。”
“引龍訣,溝通的就是這一縷。”
“葉院長以自身修為為引,探入御獸的血脈長河,逆流而上...尋到那一縷沉睡的上古殘韻,喚醒一分。”
“喚醒一分,血脈就濃一分。”
“血脈濃一分,資質...就實打實地,提一籌。”
“根骨,悟性,進化之門的亮度...全方位地提。”
“這就是引龍。”
“引的,是每隻獸自己血脈裡,沉睡的那條龍。”
軒內,落針可聞。
二十幾位親傳,一個個聽得屏住了呼吸。
凝萃術,是拿外物一絲一絲地淬,熬的是水磨工夫。
引龍訣,是直接探進血脈的根裡,把祖宗的火種吹亮。
一個是添柴。
一個是...點火。
“我給你們看個實證。”
程子訓忽然抬起手,打了個呼哨。
軒外的房梁上,一道流光掠下。
滿軒的目光追過去,落定的一瞬,好幾個人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一隻雀。
通體玄青,翎羽如淬了墨的緞子,尾上三根長翎,泛著風紋一樣的流光。
它落在程子訓肩頭,雙翼一收,周身的氣息隨之一斂...
方才那一掠,快得沒有半點聲音。
入階,稀有級。
在場的親傳,眼力都不差。
這隻雀身上那股沉靜的威壓,做不了假。
“它原本,是一隻信風雀。”
程子訓撫了撫雀兒的翎羽,語氣平平常常:
“就是滿縣城商號裡,十文錢一隻,送信用的那種。”
軒內,一片死寂。
十文錢的信風雀...
和肩頭這隻玄青流光的稀有級...
沒有人能把這兩樣東西,連在一起。
“我十歲那年流落街頭,它就跟著我了。”
程子訓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翅膀折過,是我從一隻野貓嘴裡搶下來的。我睡橋洞,它就睡我懷裡。我三天討不著飯,它叼來過別家晾的半塊餅。”
“我病倒在書院牆根那回,人已經燒糊塗了。”
“是它,在馮教習的窗外,撞了一夜的窗紙。”
滿軒,靜得能聽見竹簾的輕響。
“進蛻龍班那年,院長問我,引龍訣,用在哪隻獸身上。”
“所有人都勸我。”
“說我將來必進府學,該把這一次,留給日後契約的高階御獸。
一隻下下之資的信風雀,覺醒三級卡了兩年...
把一生一次的機緣砸進去,是暴殄天物。”
“連院長,都讓我再想三天。”
程子訓頓了頓。
“我說不用想。”
“它陪我睡了三年橋洞。”
“如今我程子訓出息了...憑什麼,換獸?”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舊平平常常。
可滿軒二十幾位親傳,沒有一個人,發得出聲音。
“院長施術那天,引龍引到一半,起了異變。”
“它血脈裡那縷殘韻,厚得反常。院長索性傾力,一引到底...”
“當夜,返祖。”
程子訓抬手,肩頭的玄雀振翅而起,在軒中繞梁一週,三根長翎曳出流光。
“上古風禽一脈。”
“【玄翎雀】,稀有級。”
“院長說,它的血脈才醒了三成。若日後繼續溫養,把餘下的引透...”
“有望,踏入異獸級。”
轟。
滿軒,徹底炸了。
一隻十文錢的、覺醒三級卡死兩年的信風雀。
返祖,稀有級。
有望...異獸級。
那可是連四大宗族的家底裡,都數得著的檔位!
羅影坐在末排,怔怔地望著那隻繞梁的玄雀。
心口,滾燙。
他聽懂了這個實證裡,藏著的兩層東西。
一層,是引龍訣的通天之能。
而另一層...
是程子訓用自己一生一次的機緣,證明的一個理。
不被看好的獸,資質垃圾的獸,人人勸你放棄的獸...
只要你不換,不棄,認定了...
它血脈裡的那條龍,就有醒來的一天。
“當然。”
程子訓把雀兒放飛,話鋒一轉:
“引龍訣,也有它的兇險和造化。這裡頭,還有最後一層...也是最玄的一層。”
“血脈引動得湥豳Y質。”
“可若是那隻獸的血脈裡,祖先的殘韻格外厚,引動得格外深...”
“有極微弱的可能,會發生一樁萬中無一的造化。”
程子訓環視滿軒,一字一頓:
“返祖,進化。”
“何為返祖?”
“就是這隻獸,不走眼前的任何一條進化之路...眼前的路斷了也不要緊,窄了也不要緊...”
“它順著自己的血,一路逆流而上...”
“直接進化成,它上古祖先的模樣。”
“明明前方,已經無路。”
“忽然之間...一步,跨回了千年前。”
轟。
羅影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一片白光。
返祖。
前方無路,逆血而上。
進化成上古祖先的模樣...
他的眼前,驟然浮現出衍策的那一頁。
老黑的那一頁。
熄滅的進化光線旁,那一條微不可查的細線...
不是金色。
是青銅色。
古樸,蒼茫,像某種被埋在地底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被翻了出來...
被埋在地底很久的東西。
被壓在千代萬代血脈底下的東西。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那條他參不透的青銅色細線...通向的根本不是什麼尋常的進化。
那是老黑血脈深處,它上古祖先的方向!
是返祖之路!
角斷了,鐵角蠻牛的門死了,人人都說這頭牛沒了指望...
可它的血裡,還沉著一條龍。
羅影的手,在案下攥得死緊,指節根根發白。
心口的血,一陣一陣地湧上頭頂。
老黑,太需要這個禁術了。
引龍訣能喚醒血脈,能提資質,能補它虧空的根骨...
而萬一,萬一引得夠深,引到那條青銅色的細線上...
遠水,近渴,在這一刻,接上了。
不用等府學。
不用等凝萃術。
就在這黑土縣,就在這書院裡,就隔著一道院牆...
只是那道牆上,刻著三個字。
蛻龍班。
蛻龍班的門檻,從來沒有變過。
以他如今大考尚有四個月、滿城皆知的“丙等”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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