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他心裡頭,卻另有一樁事一直懸著。
御獸反選。
稀有珍貴的獸,靈氣足,才會擇主而棲。
這道理他年年都說,年年都添一句“幾十年也未必碰得上一回”。
今年這一批赴死蟻裡頭,他是知道有幾隻成色極好的。
打從把它們擺進櫃子那天起,他便留了個心眼,盼著能碰上一回。
可一個時辰快盡了。
五千號人。
愣是沒有一隻蟲,肯主動往誰身上湊、認誰做主。
馮教習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那點指望,又落了空。
也是。
他摸著缽沿,自個兒寬慰自個兒。
寒門也好,富戶也罷,能讓獸反選的天才,幾十年出一個,哪是年年都有的。
他沒再多想,枯手在缽沿上一叩。
......
羅影正盯著那隻蟲出神,身側忽然捱過來一個人。
是李子铡�
他不知什麼時候踱了過來,揹著手,臉上帶著點塵埃落定的鬆快。
“我選好了。”
李子諌旱土寺曇粽f。
羅影回過神:
“哪一隻?”
李子論狭藫项^,那神情倒有幾分不好意思。
“說來也怪。
方才我在櫃子跟前轉,有那麼幾隻蟲,老是朝我這邊湊,觸鬚衝我直襬,怪親暱的。”
他頓了頓:
“我也說不上為啥。想了想,還是頭一隻跟我打招呼的吧,瞧著順眼。”
羅影“嗯”了一聲,沒立刻接話。
他順著李子辗讲呸D過的那一格一格櫃子,把視線掃了過去。
識海里,書頁悄沒聲地翻動。
掃到一半,他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那幾只朝李子铡按蛘泻簟钡南x,竟沒一隻是尋常貨色。
有兩隻,是守在食蟻獸草人腳邊的。
另有兩三隻,在穿山甲那一片,也都是無畏之心頂頂濃的。
它們沒有反選,沒有擇李子斩鴹�
可那一份說不清的親近,分明只朝著李子找粋人去。
羅影心裡頭,慢慢浮起一點異樣。
李子兆约海率前朦c都不知道。
他以為那是一群“看著順眼的蟲子”,憑藉一股說不出來的眼緣,隨手選中了一隻。
他看不到那兩根光柱,也不能感知到無畏之心濃淡不同...
更想不到,肯主動朝他湊的,恰恰就是這一櫃子裡成色最好的那幾只。
這小子的天分……
羅影還沒把這念頭想透,李子漳请b挑中的蟲,到底是哪一隻,他也還沒看仔細。
頭頂上,蒼老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
“指定的時間到了。”
馮教習說話的聲音並不大,慢悠悠地開口,但是每一個字都十分清晰地進入了每一層鏡子裡。
“反選這一步今年沒有一個人能通過。
算了,本就是難碰到的事,你們不要往心裡去。”
老人頓了頓,語氣裡那點公事公辦的味道重了些。
“從這一刻開始,老夫唸到誰的名字,誰眼前的鏡子就碎了,人也就回了真正的初契堂。
回去之後,你們看好的那個獸,便去取了,和它一起立下契約。”
“念名字的先後,剛才已經說了,由【籌寶貔】定。”
鏡中天地裡,幾千道虛影,齊刷刷地靜了下來。
李子湛拷_影的耳朵,壓低聲音,流露出一種抑制不住的好奇心。
“影子,你說……第一個挑獸的人,能交多少束脩?”
羅影想了想。
這起賬目,他在心中早就核算過了。
蟲類御獸壽命短,這是孃胎裡帶出來的短處。
壽命短的不值錢。
以前【玄駒蟻】很賤,到處都是,沒有一點價值,誰家娃都拿草棍逗著玩的玩意兒。
如今正了名,成了【赴死蟻】,證出了進化的潛力,身價是翻了。
可再翻,照著尋常蟲類御獸的頂尖行情,撐死也就值個五百文。
但他們擺在這裡,卻不能這麼算了。
他們代表著正式進入縣學的門票。
頭一個挑的人,多半是衝著考核來的,肯往上添些溢價。
“三十兩。”
羅影報了個數。
李子論u了搖頭。
“我看不止。”
他掰著指頭:
“我猜五十兩。”
羅影瞥他一眼。
“這麼高?”
“影子,你這是小瞧了【稀有級】的分量。”
李子帐强h城裡長大的,眼界到底寬些,說起這個,話也密了:
“我在縣城,聽人唸叨過。
稀有級,便有晉級二階的潛力。
一頭二階的戰獸,是能鎮一方水土的。
多少大戶人家,捧著銀子求都求不來。”
他往那一格格櫃子上努了努嘴,聲音又低了幾分。
“方才馮教習的話,你也聽見了。
這一櫃子裡,沒準就藏著一隻能走到【撼嶽勇蟻】的。
頭一個挑的人,只要眼力夠,是能把這五千只裡頭最好的那一隻,先挑了去的。”
他頓了頓,自個兒又添了句。
“當然,這也就是個或許。
萬一頭一個挑的,是個空有銀子、沒半點眼力的呢。”
羅影沒再爭。
兩個交了六兩束脩、揣著一身泥土味的少年,就這麼蹲在鏡子裡頭,一個猜三十兩,一個猜五十兩,猜得有來有回。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都沒有響動的聲音,響了。
不是馮教習。
是在石几旁邊,巴掌大的,肚子圓滾滾的【籌寶貔】。
它原來是一動不動的,活像放在桌上的一塊金子。
此時卻將大大的嘴巴一張,鼻翼動了兩下,似乎聞到了一些很好的東西。
渾身的金毛也都跟著顫抖了一下,圓滾滾的大肚子,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
它咂摸了一下,回味無窮,於是扯著嗓子報了出來:
“王健,一百兩。”
聲音說完,鏡中的天地裡,無數虛影晃了晃。
李子照麄人都愣住了。
這個名字……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後,都從對方眼裡認了出來。
七號教室第一堂課時,一個胖墩舉手提問,說金教習能不能自帶御獸...
那個被當眾駁回的胖墩,就叫王健。
集豐號獸材行的少東家。
羅影也微微一愣。
想到剛才李子照f那句“小瞧了稀有級”,他也回敬了一句。
“你這,是小瞧了有錢人。”
話雖是調侃著說的,但是“一百兩”這三個字到底還是實實在在地撞到了他的身上。
那可是一百兩。
李子盏哪樕趧偛诺幕A上更加不好受。
他爹的雜貨鋪一年的進項總共也就十來兩。
一百兩。
他們一家人在櫃檯後站了整整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湊出這個數字。
而鏡子裡,有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半大少年,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就把一百兩銀子拍在了挑獸的次序上。
他本以為,他也住在縣城,便是一個城裡人。
可現在,頭一回這樣真真切切地,摸到了那道溝的邊。
原來有些人與有些人之間,哪怕都住在一個地,只隔著一道牆...
那隔著的一道牆,亦是一道望不見底的天塹。
羅影心裡也有那麼一些疑問。
為什麼王健要投入這麼多銀兩,用來選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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