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這兩隻蟻要用。”
“你應該知道...這東西,越少人知道,越好。”
王健站起了身,整了整衣襟,朝羅影拱了拱手,做派利利索索:
“稍等片刻。”
......
集豐號的獸材庫,在後院最深處。
庫門口守著一位老人,鬚髮花白,背微微地駝,正就著天光,核一本發黃的賬。
福伯。
集豐號的老管家。
從王健的爺爺手裡,就在這個院裡當差了。
王健是他看著,從滿地爬,長到滿櫃檯爬的。
“少爺。”
老人放下賬本,起身。
“福伯,開庫。”
王健遞過一張單子:
“兩片鐵棘獸甲。另外,賬上再走兩隻赴死蟻。”
福伯接過單子,渾濁的老眼掃了一遍,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這幾樣,記誰的名下?”
“記外客。”
王健的聲音壓低了:
“做成別人買走了的賬。買主的名姓,你隨便編一個,路引店號都做圓了。”
“我今天來,是支銀子的...就支這筆'貨款'。”
“這事,庫裡只你我二人知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
“任何人,都不能說。”
“哪怕是...老爺。”
福伯捏著單子的手,停住了。
老人抬起頭,那張爬滿褶子的臉上,浮起了一層實實在在的憂色。
“少爺...”
他把單子輕輕擱在案上,聲音放得又低又緩,是看著孩子長大的老人才有的那種口氣:
“老奴多一句嘴。”
“您又要揹著老爺,折騰了?”
“這半年,您跟老爺賭的那兩注...城南的皮貨,漕上的乾股...”
福伯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
“兩注,虧了一百七十多兩。”
“老爺嘴上沒說重話,可上個月盤總賬,他在那兩頁上,停了整整一炷香。”
“三注的約,您手裡就剩最後一次呼叫的許可權了。”
“老奴斗膽勸一句...這最後一次,金貴著呢,別這麼不明不白地用在暗賬上。”
“您去給老爺認個錯,服個軟。爺倆哪有隔夜的仇?什麼事,都沒有了。”
這番話,句句是掏心窩子的。
庫房裡,靜了。
王健聽完了,沒有惱。
他望著這個從小把他架在脖子上逛廟會的老人,神色緩了緩。
然後,他淡淡地開口了。
聲音不高,可那裡頭的東西,和半年前那個跟爹賭氣的少年,已經全然不同了:
“福伯。”
“前兩注,是我在交學費。”
“錢虧了,眼光沒虧。
虧在哪兒,錯在哪兒,我這兒一筆一筆,記得比總賬還清楚。”
“至於這第三注...”
王健抬起眼。
庫房昏暗的天光裡,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不用勸。”
“這一注下去,我爹那本總賬,得重新算。”
“集豐號往後五十年的賬,都得重新算。”
“你只管做賬。”
“賬做得越乾淨,你家少爺...贏得越大。”
福伯望著他。
望著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望了很久很久。
晃然間,眼前的少年臉龐,和一個威嚴,帶著七分相似的臉龐,漸漸重合...
他心裡喃喃著:
“少爺這個眼神...”
“跟老太爺當年,把全部家當押進第一間鋪子時...一個樣。”
眼神里的憂色,不知不覺間,化成了別的東西。
老人到底沒有再勸。
他彎下腰,從腰間摸出那串磨得發亮的銅鑰匙,朝庫房深處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背對著王健,低低地嘆了一聲:
“老奴...領命。”
第105章 朋友二字
王健回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個烏木的匣子。
匣子不大,入手卻沉。
他把匣子擱在桌上,開啟。
兩片甲,靜靜地躺在襯布上。
巴掌大小,深青黑色,邊緣生著細密的棘刺,透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鐵棘獸甲】。
另有一隻竹唬裡兩隻赴死蟻,正惶惶地爬來爬去。
“東西齊了。”
王健搓了搓手:
“賬也做乾淨了。
兩片甲、兩隻蟻,走的是外客的名頭,買主叫陳三。
慶陽府來的皮貨商,路引店號都編圓了。”
“就算我爹親自查賬,也只能查到一個查無此人的陳三。”
羅影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話,蹲下身,把自己帶來的那兩隻蟻,輕輕放在了地板中央。
然後,他從匣中取出兩片鐵棘獸甲,並排擱在了兩隻蟻面前,三寸遠的地方。
做完這些,他退開兩步。
“接下來...不用管它們。”
“看著就好。”
廂房裡,靜了下來。
燭火安安靜靜地燒。
起先,兩隻小蟻還縮著,觸鬚貼著背,一動不動。
過了一息。
左邊那隻的觸鬚,先立了起來。
它朝著那兩片甲,小心翼翼地探了探。
又探了探。
然後,它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
挪兩步,停一停,回頭望一眼羅影的方向,再挪兩步。
那副做派,像個想拿糖又怕捱打的娃娃。
右邊那隻,緊跟著也動了。
兩隻蟻圍著甲,轉了一圈,又一圈。
忽然。
左邊那隻,前足搭上了甲的邊緣。
它那纖細的身子,猛地繃緊了。
咔。
一聲脆響。
那片冷硬的鐵棘獸甲,被它硬生生地,掰下了一角。
王健的眼睛,瞪圓了。
【倍力】。
赴死蟻那門看家的本事,他知道。
小猛也會,情急之下能爆出幾倍的力氣。
可他從沒見過,有蟻拿這門保命的本事...幹活。
兩隻蟻,一聲不響地忙碌了起來。
咔。咔咔。
它們不吃。
它們把兩片獸甲,一角一角地掰,一塊一塊地碎。
碎成指甲蓋大小的甲片,在地板上,攤了一小片。
然後,銜。
左邊那隻銜起一片,顛顛地跑到牆角擱下,用前足推了推,擺正。
右邊那隻跟上,銜來第二片,挨著第一片,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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