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他只是側了側身,做了個相請的手勢:
“此處人多。”
“羅兄若不嫌棄,隨我回府一敘。家中說話,方便些。”
......
宋府在縣城的東街。
離著還有半條街,羅影就察覺出不一樣了。
這條街的鋪面,一間挨著一間,綢緞莊,藥堂,糧行。
掌櫃們站在各自的門口,瞧見宋立走過,紛紛躬身:
“少爺。”
“宋少爺回來了。”
宋立一一頷首還禮,不倨傲,也不親暱,分寸拿捏得像用尺子量過。
羅影跟在旁邊,不動聲色地數了數。
半條街,十七間鋪子。
十七個掌櫃,全都躬了身。
這條街上的產業,只怕大半姓宋。
到了府門前。
兩扇黑漆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匾,“宋府”兩個字,筆力沉厚。
門前沒有石獅子。
蹲著的,是兩頭活的。
【碎巖犀】。
左右各一頭,脊背比門墩還高,獨角上包著黃銅的角套。
兩頭犀一動不動地蹲踞著,眼皮半耷拉,像是睡著。
可羅影一靠近,兩頭犀的耳朵,同時朝他轉了過來。
手背上,小玄的血契印記,微微一燙。
契約那頭,小玄把自己縮緊了。
覺醒八級往上。
兩頭。
看門用的。
羅影想起了張鄉老家的那隻【鎮宅貓】。
覺醒三級,蹲在門檻上,就壓得全村人走路繞著道。
而這裡,看門的是兩頭覺醒八級的犀。
村和縣,鄉老和世家...
隔著的,何止是三十里地。
門房裡迎出來一個老僕,垂手候著。
宋立還沒開口,老僕先躬身道:
“少爺。老太爺晌午就吩咐過了,說少爺今日若領同窗回來,茶備在東花廳。”
羅影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宋立是下了課才被他攔住的。
從書院到宋府,兩刻鐘的路。
可老太爺晌午...就吩咐過了。
宋立像是沒覺出什麼,笑著應了一聲,領著羅影往裡走。
羅影跟在後頭,心裡那桿秤,又沉了一分。
不是宋立走漏了訊息。
是他羅影前腳在書院裡攔人,後腳,訊息就進了宋府。
一個縣學新生的動向,人家順手就知道了。
這就是本地經營了三百年的世家。
耳目不用張,自然就在那兒。
......
穿過兩進院子。
第二進的院牆下,是一溜獸舍。
羅影路過時,掃了一眼。
一頭【鐵脊豺】,脊上的硬鬃油光水滑。
一隻【瞭遠猴】,蹲在架子頂上,居高臨下地盯著生人。
最裡頭一間,墊著厚厚的迦欤P著一頭通體雪青的巨犬,呼吸悠長,氣息沉得像一口古井。
羅影只看了那頭犬一眼,就挪開了目光。
入階的。
而且,不止一級。
一個家族的尋常獸舍裡,隨手臥著一頭入階御獸。
東花廳裡,茶已經沏好了。
細白瓷的盞,茶湯清亮,一揭蓋,香氣清幽幽地漫開。
羅影端起來抿了一口。
他說不出這是什麼茶。
只知道,這一盞的價錢,大約夠他家吃半個月。
宋立在主位邊上的客座坐了,把主位空著。
這個細節,羅影看在眼裡。
主位是老太爺的。
哪怕老太爺不來,孫子也不坐。
“羅兄。”
宋立給他續了茶,溫聲道:
“現在可以說了。何事,要用到我宋家?”
羅影放下茶盞。
他也不繞。
“我想讓小玄,參加貴府的考驗。”
“求一枚,進階令。”
廳裡靜了一瞬。
宋立執壺的手,穩穩的,沒有晃。
他抬起眼,看著羅影。
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浮上一層斟酌。
他斟酌的不是應不應。
是怎麼開口,才不傷人。
“羅兄。”
宋立放下茶壺,語氣放得很緩:
“書院也有進階令。一百兩,一次嘉獎。”
“嘉獎,你有。”
“我這麼問,沒有別的意思...“
他頓了頓,把話說得很輕:
“一百兩,不是小數目。”
“若是銀子上一時緊...我宋家的考驗,你只管來。
可書院那一枚,其實也不必急。
你那隻蟻的本事在,往後...“
“宋兄。”
羅影打斷了他。
他聽懂了宋立的體貼。
這位世家子知道他的家底,怕他為了一枚令,把自己逼進銀錢的死角,正委婉地勸他緩一緩。
羅影坦然道:
“書院那一枚,我知道,銀子缺口有點大。”
“銀子眼下不夠,差著數目有點大。”
“一時半會兒,湊不上。“
“所以...我來你這,想想辦法。”
就這麼幾句。
不遮,不掩,也不哭窮。
家底擺在那兒,滿書院誰不知道他是稻花村出來的。
裝闊,才是笑話。
這也是羅影的真心話。
心裡的賬,他清楚得很。
小玄體內的能量,早就滿溢了,卡在入階的門檻前。
不入階,禳災就不能大規模使用,施展不開。
施展不開,就掙不來銀子。
掙不來銀子,就換不起書院的令。
死結。
而宋家的考驗,分文不取。
解結的刀,就在這兒。
宋立聽完,沉吟了一息。
然後他放下茶壺,答得乾脆:
“我應了。”
羅影微微一怔。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
準備好了被盤問,被掂量,被“回去等訊息”。
可宋立就這麼...應了。
“考驗開放給全縣,本就是朝廷的章程,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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