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羅影沒有馬上回答。
低頭看著自己的書箱。
舊布包裹了三層,麻繩系的是死結,角上的粗糲斷茬隔著布也感到刺痛。
他把手掌覆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
很沉。
並不是僅僅是六兩銀子的分量。
是一頭十五歲的老牛,在石柱上撞了不知道多少下,才從自己腦袋上卸下來的分量。
是他爹彎著那條傷腰,對一匹追風駒作揖的分量。
是他大哥紅著眼眶說“那我這些年扛著是為了啥”的分量。
是兩隻【啄蟲雞】把蛋推到窩沿上、二十文、它們全部家當的分量。
羅影抬起頭,看著李子铡�
“帶夠了。”
他頓了一下,嘴角彎了彎,又補了一句:
“沉得很。”
李子浙读艘凰病�
他看了一眼羅影按在書箱上的那隻手,指節上還殘著一點沒洗乾淨的暗褐色痕跡。
不像是泥。
他沒有再問。
有些東西,不用問。
“走吧。領取第一隻御獸,成為御獸師的日子,就在今天。”
李子帐栈厥郑A上面努了努嘴。
羅影點了點頭,跟著他一起,踏上了潛鱗書院的第一級石階。
他的眼睛飄向‘潛鱗書院’四個字,心中忽然沒緣由的冒出八個字:
“鯉躍龍門,就在今朝。”
第5章 第一堂課
潛鱗書院的大門比牌坊還氣派。
兩扇朱漆木門,門板上鉚著銅釘,排列得整整齊齊,日頭照上去亮閃閃的一片。
門檻足有一尺高,黑石料打磨的,光溜溜的,被進進出出的腳底板蹭出了一層包漿。
門楣上方蹲著一隻石雕的【鑑血靈蟬】,通體灰白,翅翼收攏,兩隻圓鼓鼓的眼珠子朝下望著,像是在打量每一個踏進門的人。
羅影跨過門檻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了那隻石蟬一眼。
蒙學裡胡師講過,潛鱗書院的新生入學儀式上,會有真正的【鑑血靈蟬】落在學生肩頭鳴叫,鳴叫的時長代表潛力的高低。
不過那是後面的事了。
現在先要交出銀子。
過了大門之後,前面出現了一條青石鋪成的通道。
兩邊種著大約半人高的靈竹,葉子呈淡青色熒光。
在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音,比一般的竹子要清脆得多。
甬道的盡頭有一面照壁,照壁之後就是書院的前院。
前院很大,鋪著方磚,四角各立著一根石柱,柱頂上蹲著四隻【巡課紙鳶】。
紙鳶通體灰白,翅膀摺疊著,一動不動,像是石雕。
但羅影注意到,它們的眼珠子在轉。
前院左邊有一排廂房,門上掛著木牌,上面寫著“繳費處。”
已經有很長的隊伍排好了。
羅影、李子兆哌^來站到最後一個位置上。
前面的人三三兩兩地向前移動。
有的抱著錢匣子...
有的腰間掛著鼓鼓的荷包...
還有的穿著和羅影差不多的打扮,揹著包袱,縮著肩膀,眼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拘謹。
隊伍走得並不算慢。
繳費視窗後面坐著一箇中年文吏,面前擺著算盤和賬簿,身旁蹲著一隻【吞錢蟾】。
蟾蜍肚皮鼓鼓的,嘴巴張著,銅錢銀錠丟進去,肚子裡就傳出“叮”的一聲脆響,比算盤撥得還快。
當輪到羅影的時候,他就把書箱從背上拿下來,開啟書箱,取出裡面包裹的三層舊布。
麻繩為死結,他解了兩下之後才解開。
布層一層地揭下來,裡面的物品就會暴露出來。
一雙牛角。
烏黑髮亮,弧度非常標準,在斷口處有一圈不規則的毛茬。
放在櫃檯上面的時候,發出“嘭”的一聲。
中年文吏抬了抬眼皮,在牛角上停頓了一下。
面無表情地拿起牛角掂了掂,然後用手指在牛角面上彈了一下,又靠近了牛角,仔細觀察它的紋路。
“覺醒二級黑水牛角,實心,靈紋正,品相完美。”
拿起筆,在賬簿上記下一行。
“折銀六兩,束脩已繳。”
把牛角放在櫃檯後面的一個木匣子裡,和其他靈材一起碼放在一起。
就這麼幾息的功夫。
老黑在石柱上撞了不知道多少次,才卸下的東西...
成為了賬簿上的一行墨跡。
羅影看著那隻木匣子,沒說話,把空了的舊布疊好,塞回書箱裡。
李子照驹谒磲帷�
他什麼都看見了。
牛角。
黑水牛的牛角。
他認得。
羅家那頭老黑,他見過不止一回,小時候去羅家村串門,還騎過它的背。
那對角又黑又亮,硬得跟鐵似的,是老黑身上最精神的物件。
可現在,它斷了,擱在櫃檯上,被一個文吏面無表情地丟進了木匣子裡。
李子盏暮斫Y動了一下。
他沒有問。
不用問。
他家住在縣城,雜貨鋪一年的進項十來兩,比羅家殷實,但也就殷實那麼一點。
六兩束脩他爹攢了大半年,咬著牙才掏出來。
如果他這半年沒過考核,被勸退了,他家還有再來一回的底子嗎?
恐怕也沒有。
他跟羅影之間的距離,沒有他以為的那麼遠。
只不過羅影家,連這六兩都得用一頭老牛的角來換。
李子兆呱锨埃炎约旱你y子遞了過去。
六兩整,碎銀子,拿布包著的。
文吏收了,算盤撥了幾下,賬簿上又添了一行。
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繳費視窗。
走了幾步,李子蘸鋈蛔⒁獾脚赃吔涍^的一個少年。
那少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細棉直裰,腰間佩著一枚碧玉環,身後跟著一個僕從,僕從手裡捧著一隻寰労凶印�
盒子開啟的時候,羅影也看見了。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銀錠。
不是六兩。
起碼十幾兩。
文吏收那盒銀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收他們那六兩時截然不同,多了一絲客氣,甚至欠了欠身。
賬簿上記的那一行字,也比別人的長出好幾個字來。
羅影收回目光,沒多看。
李子找彩栈亓四抗狻�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六兩,是最低的檔。
這一點,不用人提醒,他們都看明白了。
繳完費,有一個穿灰袍的雜役領著他們往裡走。
穿過前院,過了一道月洞門,後面是一片更大的院落,院子裡立著十來棵老槐樹,樹冠遮天,地上鋪滿了綠蔭。
樹蔭底下有石桌石凳,幾個年紀稍長的學生坐在那裡翻書,身旁趴著各式各樣的寵獸。
一隻【灰羽雀】蹲在石桌上啄食米粒,旁邊的學生頭也不抬,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給它順毛。
拐過一座走廊,是一排排的教室。
青磚壘的牆,黛瓦蓋的頂,每間教室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頭刻著數字。
雜役把他們領到一間門口刻著“七”的教室前,推開門,朝裡面指了指。
“進去坐著等,人滿了教習自然會來。”
說完轉身走了。
教室比蒙學大了三四倍不止,裡面擺著一排排的長條桌椅,能坐幾百人。
窗戶開得很大,光線敞亮,牆上甚至嵌著幾顆拇指大的夜明珠,不算亮,但陰天的時候應該夠用。
羅影和李子照伊藗靠前的位置坐下。
教室裡已經來了不少人了,三三兩兩地坐著,有的安靜,有的在低聲說話。
羅影右手邊隔了兩個位置,坐著三個少年,穿著比他好不少,正湊在一起嘀咕。
其中一個瘦高個壓低了嗓子,聲音卻不算小。
“我表哥前年從這兒出去的,他跟我說了,等這間教室坐滿,教習就來了,先上一堂公開課,講些入門的東西,然後就帶你們去領御獸。”
“領什麼御獸?”
旁邊一個圓臉的少年問。
“不知道,每年不一樣,但都是一個種類的,看你自己挑哪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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