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城壘的容量,有它的上限。
眼下小玄還只是覺醒十級,沒有正式脫凡入階。
城壘撐到了極限,再往裡塞,便要出岔子。
也就是說...
在正式入階之前,不能再這樣大規模地施展禳災了。
這個限制,羅影不慌。
他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
因為他從這個限制裡頭,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尋常御獸想提覺醒等級,靠的是什麼?
日復一日地磨練,打鬥,吞食靈材,慢慢積攢。
縣學裡那些個學子,一隻蟻從覺醒一級養到四級,花了整整一個月。
從四級到十級,沒有大半年的苦功,想都別想。
可小玄呢?
從進李家村到現在...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一級。
兩級。
三級。
一口氣,從覺醒四級,躥到了覺醒十級。
憑的就是那些地底下的兇災氣息。
城壘吸了災厄之氣,便能拔高等級。
這條路子,旁的御獸沒有。
只有小玄有。
而這世道...
羅影抬起頭,望了一眼遠處那片灰撲撲的、被螻蛄啃得千瘡百孔的田地。
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災。
蟲災,旱災,澇災。
獸禍,疫病,天厄。
他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看過的災,夠寫滿一整面牆。
等小玄脫凡入階了,城壘的容量會跟著漲。
到那時候,災越多,它越強。
而進了老生班...
羅影的心跳慢了半拍,然後重重地跳了一下。
老生班能學御獸禁術。
禁術之中,必有助御獸脫凡的法門。
那裡...才是小玄真正入階之時。
他緩緩站起了身。
撣了撣膝蓋上的灰。
將小玄收回了手背上的契約圖案裡。
環顧四周,那片方才還密密麻麻涌著螻蛄的田地,此刻乾乾淨淨。
蟲孔還在,土還是乾裂的。
可地底下,已經空了。
李家村的人遠遠站著,一直沒敢靠近。
方才那一幕,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螻蛄從地底湧上來的時候,有人往後退了好幾步。
可此刻...
一個抱著娃子的婦人,小心翼翼地走到田埂上,蹲下身,把手伸進了一個蟲孔裡。
摸了半天。
空的。
她抬起頭,望向身後那些還不敢動彈的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沒了...真沒了...“
這三個字像一根引線。
人群裡頭,先是一聲低低的抽泣。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一個拄著拐的老漢,彎著腰,把手插進地裡挖了兩把土。
土是乾的,碎的。
可他捧著那把土,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能種了...能種了...“
哭聲越來越多。
可沒人嚎。
莊稼人的哭,從來不嚎。
只是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處,拿袖子一抹,接著蹲回地裡刨土。
李嵩拄著那根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木拐,從人群裡慢慢走了過來。
他沒有哭。
七十多歲的人了,眼窩子幹得擠不出水來。
可他走到羅影面前的時候,那雙深凹的眼睛裡映著的光,亮得不像話。
他沒有再彎腰。
方才彎過一回了。
他只是站在那兒,望著羅影。嘴唇動了動。
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好娃。”
羅影輕聲道:
“田底下的蟲根清了,種可以補播了。”
“不過地力傷了不少。回頭若有門路,弄些靈肥漚進去,還能養回來。”
李嵩點了點頭。用力地點了一下。
旁邊。
李虎站在人群最後頭。
他額角還糊著血痕和灰。方才在屋裡磕的那幾下,到現在都沒擦。
他望著羅影的背影,喉嚨裡滾了一下。
想上前。
腳沒動。
謝?
他有什麼臉面說謝。
頭磕得再多,也抵不回當初他在坡地上甩出去的那四個字。
他就那麼遠遠地站著。
攥著拳頭。
喉嚨裡堵得死死的。
羅影朝李嵩拱了拱手,又環顧了一圈四周那些個蹲在地裡刨土的人。
他沒有多留。
該做的事做完了,銀子收了,話也說清了。
再留下去,反倒生分。
他轉過身,朝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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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並肩走在乾裂的田埂上,誰也沒說話。
走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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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影跟著停了。
他回頭,望著李子铡�
李子盏淖齑絼恿藘上拢瑳]吐出字來。
那副模樣,跟方才在書院廊道上一模一樣。
有話。
說不出口。
羅影等了一息。
然後伸出手,在李子占绨蛏吓牧艘幌隆�
跟方才李子赵跁貉e拍他那一下一樣。
不輕不重。
結結實實。
“老生班見。”
羅影說完,轉身走了。
腳步不快不慢。
田埂上的乾土被踩得簌簌往下掉。
李子照驹谠兀堑辣秤埃絹碓竭h。
他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許久,才低下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然後轉身,朝叔叔那邊走去。
有些事,得跟叔叔和爹好好談談了。
暮色漸漸湧上來。
羅影一個人走在回村的路上。
遠處的山矮了,暗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個繫著死結的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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