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金身不似廟裡那些面目猙獰的神佛,高高在上,讓人不敢直視。
就像當初在兩道之地孤身蕩魔,在長安上空獨戰群仙的少女。
褪去了一身的殺伐與戾氣。
只留下一抹守護的執念。
化作永恆的金身,長留人間。
“乖乖......竟是真的!”
一名老漢揉了揉昏花的老眼,指著那金身,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俺就說嘛!除了殿下,誰還能有這般資格?”
“這可是立生祠啊!”
旁邊一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早就聽聞朝廷前些日子大肆徵召工匠,在各地修繕廟宇,隱隱有傳言流出,說是要為長公主殿下重塑金身,受萬民香火。”
“當時我還當是個笑話聽。”
“畢竟殿下雖說護佑了大唐,功德無量,可這立廟宇、塑金身,自古以來那都是死後封神的事兒。”
“給個大活人立廟......這也太驚世駭俗了些!”
書生這話一齣,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確實。
這事兒若是放在別的時期,定是要被御史言官噴得狗血淋頭的。
可如今......
“驚世駭俗咋了?”
一名五大三粗的屠戶,眼珠子一瞪。
“要是沒殿下,咱們這會兒能不能活著還是兩說,哪還有你現在站在這說話的份?!”
別說是立生祠,就是把俺供在祖宗牌位換成殿下的,俺也沒二話!”
“就是就是!”
周圍百姓紛紛點頭。
在這亂世之中,誰能護著他們活命,誰就是他們的天。
管你是活的還是死的。
只要靈驗,那便拜得!
第474章 金身入廟前
然而。
就在這一片叫好聲中,偏生就有人要在此時唱個反調。
“荒唐!簡直是荒唐!”
人群角落裡,一名穿著長衫的中年文士,此刻正一臉憤慨,頓足捶胸。
他指著那緩緩行過的金身,唾沫橫飛。
“自古以來,唯有聖賢先烈,死後方可配享太廟,受萬民敬仰。”
“這長公主雖有大功,卻也不過是一介女流,如今尚在人世,便敢如此僭越,貪天之功,受這活人香火!”
“此乃......此乃亂了綱常,逆了天道啊!”
這番話說的聲音不小。
周圍原本熱熱鬧鬧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眾人怒瞪而至。
屠戶更是氣得滿臉通紅,從褲襠掏出殺豬刀,就要衝過來:“你個酸秀才!嘴裡噴什麼糞呢?!”
“信不信老子把你那張臭嘴給縫上?!”
眼看那明晃晃的刀子就要落下。
文士嚇得臉色煞白,卻還是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
“你......你想作甚?!”
“光天化日之下,難不成還要行兇不成?某......某不過是據理力爭,說的乃是聖人道理!”
“在下並非是對長公主殿下不敬,只是這規矩不可廢,禮法不可亂......”
“去你孃的禮法!”
屠戶怒吼一聲,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
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了出來,一把拉住了文士的袖子。
文士扭頭一看。
只見一名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正衝著他微微搖頭。
“兄臺,少說兩句吧。”
中年人嘆了口氣,將文士拉到一旁,避開了屠戶的鋒芒。
文士見有人解圍,心中稍定,卻還是有些不忿。
“這位兄臺,你也評評理。”
“某說的難道不在理麼?這大唐雖亂,可規矩還在,若是人人都像這般......”
“唉......”
中年人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看著那遠去的金身,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苦笑:“這世道,人心最是難測,這世上啊,只要有人做事,就總會有人在旁邊指指點點。”
“哪怕你把心掏出來給他們看,那是紅的,是熱的。”
“也會有人嫌棄心上沾了血,看著髒,聞著腥......你說,是也不是?”
文士聞言,愣了一下。
這是...在說他麼?
是啊!
世人皆醉我獨醒!
這滿大街的愚夫愚婦,哪裡曉得什麼禮義廉恥?
唯有眼前這位兄臺,才是自己的知音啊!
文士長嘆一聲,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冠:“兄臺高見。”
“正如兄臺所言,這世道......終究是容不下幾句真話。”
“某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無奈一嘆了。”
說罷。
他朝著中年人拱了拱手,正欲再說幾句惺惺相惜的話語,好結交一番這難得的知己。
卻見那中年人忽然鬆開了他的手。
只見中年人猛地轉過身,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朝著遠處那正在維持秩序的一隊官兵,扯著嗓子便是一聲暴喝。
“官爺!!”
“快來人吶!!”
“這兒有個反伲。 �
“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辱罵長公主殿下!還要煽動百姓造反吶!!”
這一嗓子。
中氣十足,穿雲裂石。
不僅把周圍的百姓給震住了。
更是把那文士給震得魂飛魄散,呆立當場。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什麼?!竟有此事?!”
遠處那隊官兵聞言,,提著刀鞘便衝了過來。
“就是他!”
中年人指著文士,一臉的義憤填膺,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文士臉上。
“小人方才聽得真切!”
“這廝說什麼一介女流之輩也配如此,簡直是大逆不道,其心可誅啊!”
“我......我沒有......”
文士嚇得兩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想要辯解。
可哪裡還有人聽他廢話?
“好大的狗膽!”
領頭的校尉怒喝一聲,上前就是一腳,直接將文士踹翻在地。
隨後幾名如狼似虎的官兵一擁而上,按胳膊的按胳膊,按腿的按腿。
不過眨眼功夫。
便將那文士五花大綁,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帶走!關進詔獄!好生審問!”
直到那文士淒厲的慘叫聲漸行漸遠。
那中年人才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
看著文士消失的方向,輕哼一聲,搖了搖頭:“又是一個讀書讀傻了的......”
說罷。
他轉過身,朝著那金身遠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
隨後混入人群之中,跟著那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賣力地吆喝起來。
“長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
長安城東。
原本這裡是一處前朝留下的王府舊址,佔地極廣。
亭臺樓閣一應俱全,只是荒廢許久,平日裡少有人煙。
可如今,這地界卻是熱鬧非凡。
只見朱牆黃瓦,煥然一新。
且看這廟宇的規制。
進深五重,殿宇巍峨,光是那正殿前的廣場,便足以容納數萬人同時叩拜。
若非是早有預郑@寸土寸金的長安城裡,皇帝如何捨得騰挪出這般巨大的地界?
早在姜月初尚未回京,甚至更早之前。
那位年輕的皇帝陛下,便已在這心裡頭,給自家妹子留好了位置。
此時此刻。
大殿之前,儀仗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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