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想到這,黑蛟思索一陣,緩緩道:“去告訴嶽懷遠,本王為了兩族修好,願退讓一步,從明日起,本王不再縱容手下入城。”
蝦妖一愣。
不能吃人?
那咱們跟著你作甚?
當然,這話它沒敢說。
黑蛟慢條斯理繼續道:“但這麼多張口,總得吃飯......這樣把,讓他自己每日巳時,往江裡送百頭兩腳羊,記住嘍,要細皮嫩肉的,老弱病殘,就別拿來糊弄本王了。”
“另外......”
它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兇光。
“凡人血氣太弱,總歸是不大夠用。”
“除去一百個凡人,再加五個武夫。”
“若是湊不夠數,那就別怪本王親自上岸去取了。”
...
餘杭城北。
“快!再快點!”
謝聽瀾伏在馬背上,眼看著銀白色的背影越來越遠,心中焦急不已。
身後十餘名鎮魔衛亦是如此,一個個咬緊牙關,拼了命地催動坐騎。
可哪怕是赤瞳這種有著一絲妖獸血脈的良馬,在雲駁這種總司專供,甚至能踏雲而行的異種面前,依舊顯得笨拙不堪。
“該死!”
謝聽瀾狠狠一拳砸在馬鞍上,恨不得自個兒生出四條腿來。
就在此時。
轟——!!!
身後傳來一聲雷鳴般的爆響。
謝聽瀾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一道魁梧如黑塔般的身影,並未騎馬,而是憑藉肉身,在這官道之上狂奔。
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是一顫,藉著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身形帶著呼嘯的風聲,瞬間掠過謝聽瀾等人的頭頂。
“嶽......嶽將軍?!”
謝聽瀾驚撥出聲。
只見嶽懷遠身著黑鐵重甲,手提一杆丈八長的烏金鐵槍,渾身煞氣滾滾。
“都給老子滾回去!這趟渾水,不是你們能趟的!”
話音未落。
那道魁梧身影已如離弦之箭,朝著前方那道即將消失的銀白流光,瘋狂追去。
不過數十息的功夫。
姜月初只覺身側風聲大作。
側頭看去。
只見嶽懷遠大步流星,竟是硬生生憑藉兩條腿,追平了雲駁的腳力。
這老匹夫,好強橫的身法!
“籲——”
姜月初一勒砝K,雲駁緩緩減速,最後停在一處高坡之上。
此處距離錢塘江畔,已不足五里。
濤聲隱隱,妖氣森森。
嶽懷遠也隨之停下腳步,“姜大人,跑這麼快作甚?放心,那畜生跑不了。”
姜月初居高臨下,瞥了他一眼,並未理會這句調侃。
她的目光越過嶽懷遠的肩膀,看向空空蕩蕩的身後。
“就你一人?”
“怎麼?嫌老子不夠格?”
姜月初搖搖頭:“謝聽瀾他們呢?”
“讓他們回去了。”
嶽懷遠從懷裡摸出一個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鬍鬚淌下。
“那頭畜生是點墨圓滿,若是真的動起手來,除了咱們倆,剩下的人去了也是送死。”
說到這,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餘杭城。
“再說了,這城裡還得有人守著。”
“若是咱們敗了,只要餘杭城還在,只要鎮魔司的大旗沒倒,這滿城的百姓,心裡頭就還能有個念想。”
姜月初沉默片刻。
“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能咋辦?”
嶽懷遠嗤笑一聲:“當兵吃糧,賣命守土,天經地義。”
“倒是你......”
“丫頭,你前程遠大,何必為了這餘杭的一爛攤子事,把自個兒搭進去?”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麼......
聞言,姜月初伸手接了幾滴雨,感受手中冰涼。
如寒梅破雪般的笑容,忽然出現在少女臉上。
“嶽將軍覺得,我算不算好人?”
嶽懷遠一愣,沒想到這丫頭會突然問出這麼一句。
“肯為了這滿城百姓去跟飲馬川的妖崽子拼命,若還不算好人,那這世上怕是沒好人了。”
姜月初搖了搖頭,目光越過那滔滔江水,似乎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說實話,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自打來到這方世界,睜眼便是這混亂的世道。
為了活命,為了變強。
若真的是大慈大悲的好人,當初又怎會對裴長青出手?
“我這雙手,沾的血未必比那江裡的畜生少。”
姜月初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掌,“以往救人......不過順手罷了。”
嶽懷遠沉默,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卻並未覺得反感,反而覺得這丫頭真實得可愛。
“可今日這事,不順手。”
姜月初收回手,重新握住刀柄,聲音清冷,“不僅不順手,甚至還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去?”
“因為我不爽。”
姜月初轉過頭:“我姜月初練刀至今,求的便是一個念頭通達。”
“若是今日見了這般事,便要讓我把這口心氣給嚥下去,那我所求的一切,又有什麼意味?”
今日退了這一步,承認了這犧牲少數保全多數的狗屁道理。
那明日呢?
若是明日那妖魔要吃的是她姜月初,是不是也該為了大局,乖乖把脖子伸過去?
這世上的道理很多。
但在姜月初這裡,道理只有一個。
那就是手裡的刀。
刀鋒所指,便是道理所在。
“不斬此妖,我意難平。”
第174章 一水,難容二蛟
錢塘江畔。
江水滔滔,深不見底。
姜月初勒馬江畔,任由江風吹亂了滿頭青絲。
“便是此處了。”
嶽懷遠站在她身旁,看著江面,面色凝重。
“那畜生在江底修了一座水府,平日裡就縮在裡面。”
說著,這位餘杭大將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這畜生雖然狂妄,卻也惜命得緊,深知人族武者不通水性,一旦入了水,一身本事十去七八,還要分心閉氣,是以只要不是為了進食,它斷然不會輕易離開老巢半步。”
“不過......”
他猛地解下身上的黑鐵重甲,又開始解貼身的軟甲。
“嶽將軍這是作甚?”姜月初側目。
“勾引。”
嶽懷遠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縱橫交錯的傷疤,在這悽風苦雨中,竟是冒著騰騰熱氣。
“點墨圓滿武夫的血肉,對那畜生而言,可是大補之物。”
“若是平日,我在城中,它自然不敢與我動手,可若是......”
說著,藉著槍尖,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劃了一道。
鮮血瞬間湧出。
“若是我卸了甲,再收斂一身真氣,裝作力竭受傷的模樣下去撲騰兩下,我就不信,送上門的肥肉,它能忍得住不張嘴!”
這哪裡是勾引。
分明是以身為餌,拿命去賭。
一旦入水,若是那大妖暴起發難,嶽懷遠哪怕不死,也得脫層皮。
“只要它敢露頭咬我......”
嶽懷遠眼中兇光畢露,“姜大人,你在岸上守著,待它破水那一刻,你便出刀!”
說罷。
這魁梧老漢子深吸一口氣,就要縱身躍入那滾滾江水之中。
一隻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嶽懷遠身形一頓,回頭看去。
只見那銀袍少女不知何時下馬,已然站在他的身邊。
“姜大人?”
姜月初搖了搖頭,手上的力道卻是不容置疑,硬生生將其按在原地。
“何須這般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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