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新安君
而在那下首座位上的也是一個比他年紀稍小的少年。但這個與他卻截然相反,下首的少年生得瀟灑俊逸,玉面朱唇,身穿寬大的青衫,倒有些魏晉風流文士風度。
趙穆進門後,以此對兩人行了禮。
高座上的少年詢問道:“皇叔,人帶來了?”
趙穆回答道:“回稟陛下,東川王已然在外面恭候。”
少年滿意地點點頭,他說道:“快些請東川王進屋。”
“是!”趙穆得令後,便退了出去。
那下首的少年詢問道:“皇兄,咱們大宋幾時又封了個東川王?”
高座上的少年笑道:“十一弟有所不知,這位東川王並不是咱們大宋的王爺,而是大理國的。對了!今天朕借你的地方,有要事要同他相商。你且先回避一下吧。”
那下首的少年聞言,也是緩緩起身,他對著高座上的少年說道:“如此,那臣弟便不打擾皇兄的公事了。臣弟就先回去歇息了。”
高座上的少年默默地的點了點頭。
那少年轉身便要離開,但他剛走了兩步,便駐足回身對高座上的少年說道:“皇兄別忘了那幅顏真卿的真跡......”
高座上的少年,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向他說道:“唉!你啊!什麼時候你能學點正經的,整天不是舞文弄墨,看那些酸死人的詩,就是跟一群亂七八糟的人踢蹴鞠!將來為兄尚有大計,正是用人之時。父皇所生皇子雖多,但如今除了七弟之外,便只剩下你了。但七弟尚有眼疾,一目不可視物,為兄也不好讓他一個廢人出來相幫。能為朕分憂者,就只剩下你了。”
但這少年卻全然當做耳旁風,他嬉笑著說道:“皇兄乃是天命英主,何須臣弟來操心。蒙皇兄福廕,臣弟在府中修身養性,做個富貴王爺,此生之願足矣。”
高座上的少年,又是無奈地搖搖頭,他說道:“唉!罷了,你天性使然,朕也不便強求。你且去吧!”
“是!”說罷,他躬身行了一禮後,便轉身離去。但他走之前,還特意提起了桌上的一壺酒。
等走到門口的時候,這個少年正與段天撞了個正臉。
兩人四目相對,互相打量了對方一番。趙穆對著他行了個禮,段天也正要對他行禮的時候,這個少年卻是微笑著對段天點了點頭,隨後便拎著酒壺,大搖大擺的瀟灑離開了。
段天望著這人,倒也覺得有趣兒。不過他倒也沒有細究。
段天跟著趙穆進了屋內,他抬眼便見到了那端坐在高位上的少年。
儘管對方穿著便服,段天也一眼認定,眼前這人應當就是自己想見到的哲宗皇帝。
因為帝王之氣,不是一般人能模仿的出來的。雖然就坐在一張普通的太師椅上,但哲宗卻也坐出了龍椅的氣勢。
趙穆對著高位上的哲宗躬身道:“陛下,臣已將東川王帶到。”
對方的身份明確後,段天也直接要躬身行禮。
哲宗此時卻說道:“今日朕微服在外,也非正式會面。段王爺不必多禮了。來來~!快些上座!”
說著哲宗便指了指左首的一個位置。
段天抬眼望去,那位置似乎就是專門給自己預留的一樣,上面的酒水,瓜果擺放齊整。
段天拱手道:“謝大宋皇帝陛下!”
說罷段天倒也不拘謹,跟著便坐了下去。畢竟現在他的身份是大理國國使,東川郡王。雖是朝見大宋皇帝,但這氣場也不能丟太多。
哲宗見段天器宇軒昂,走起路來龍驤虎步,倒也對他頗為欣賞。
哲宗心想:“不想這大理一個南垂小國,卻有這等豪傑。傳聞這大理段氏是以武立國,看來傳言果真不虛。”想到這裡,哲宗卻是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唉!昔年我太祖武皇帝,以手中盤龍棍,打遍天下四百軍州創立這大宋江山。可謂天下無敵。我等這些後輩,當真是讓祖先蒙羞了。”
不過哲宗也只是感慨一下罷了,畢竟他壓根不是太祖一系的子孫。而是太宗趙光義一脈。真正的太祖後人,是段天身邊的趙穆。他乃是秦王趙德芳的後嗣。
哲宗對趙穆說道:“眼下這裡沒有外人,皇叔也別客氣了!一同落座吧。”
第261章 兄弟皇誼
趙穆得到哲宗皇帝的准許後,便也坐在了段天的下首。
哲宗皇帝這個時候舉起酒杯說道:“尊使遠道而來,朕招待不周,還望勿要見怪。此事事關機密,不可與外人知悉。這杯水酒,算是朕與尊使接風!”
哲宗皇帝說罷,便微微舉起杯子,先乾為敬,一盡地主之誼。
段天見這小皇帝這般豪爽,自然也是不客氣,只是一口便將杯中酒飲盡。
這個時候,站在段天等人身邊的侍女也連忙上前為其斟酒。
段天看得出來,這些侍酒的侍女們,也均非平凡之人。她們的實力同樣不差,雖比起外面那幫侍衛來差了點,但實力在江湖上也是佼佼者。
哲宗皇帝見狀笑道:“呵呵,尊使當真海量!那便再與朕對飲一杯!”
說著兩人推杯換盞,一連喝了三杯水酒。
不過聽著段天的口音,哲宗皇帝也感覺有點奇怪,哲宗詢問道:“朕聽聞尊使口音,似乎是江南語調。不似南疆之人。”
段天回答道:“陛下英明。小王乃家父鎮南王遺落在江南的庶子,自幼在江南長大,為大宋子民,少年時才折返大理國恢復宗籍。這口音嗎......自是改不回來了。”
哲宗聽完也是有些驚訝,哲宗說道:“呵呵,不想竟有此淵源,為了此等淵源,可再飲一杯。”
段天也有點奇怪,這小皇帝怎麼跟個酒蒙子似的,還是他已經喝高了,今天來就是單純的找自己喝酒的?
這酒過三巡,禮數也算是盡到了。
哲宗皇帝看了看不遠處的沙漏,感覺自己也應當回宮休息一下了。畢竟明日尚有朝會,不能回去的太晚。
雖然他還尚未正式親政,但太后已經開始將一些國事交給他料理了。而哲宗皇帝處理起來倒也是兢兢業業,井井有條。
於是哲宗皇帝也不再多廢話,而是一邊為自己斟酒,一邊對段天說道:“尊使,之前皇叔曾言,尊使有向我大宋獻土的意圖。不知可是真的?”
段天回答道:“自然。小王願將燕雲十六州獻與大宋皇帝陛下。此番小王親自前來,亦是想與陛下洽談此事。”
哲宗頓了頓,隨即問道:“呵呵,尊使這話,朕著實不敢輕信啊。”
對於哲宗的質疑,段天並不奇怪。要是隨便來個人說,他能把燕雲十六州拿回來,皇帝就信了,那這皇帝大概是個白痴。
段天說道:“陛下如今心有疑慮,這一點小王自知,畢竟我大理乃南陲小國,若誇口助宋吞遼,確實難以取信於人。”
段天的話才剛剛說完,哲宗卻是忍不住搖了搖頭。
哲宗說道:“不!朕詢問的不是這件事。尊使既然想要私下見朕,又不遠萬里而來。尊使自然不是來消遣朕的。這腹中定有助宋滅遼之良策。”
這也是哲宗派親信將段天帶到這裡見面的原因,除了因為他尚未親政,不便在宮中接待之外。更重要的是,這場會面全當露水之說便可,免得走漏了風聲。
哲宗此時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就是不知道,尊使身為大理國王公,為何要對我大宋獻土?這宋遼之爭若起,你們大理國可從中攫取何種利益?亦或者,你們還是想從朕這裡得到什麼?若是尊使的話不足以讓朕信服的話,那咱們兩國的這場合作,恐怕很難進行下去。”
段天望著哲宗那淡漠且凌厲的眼神,不由得身後直冒涼氣。
難道這就是真正的“真龍天子”的“威壓”嗎?儘管現在的哲宗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但他散發出的氣勢,卻遠不是他們這些身在下位者能比的。
不過段天倒也有些欽佩眼前這位雄主了。初次見面,哲宗並沒有去詢問那些實力夠不夠的廢話,而是明言點出,不遠萬里前來獻策,絕非消遣兒戲。
而他看到了最深處的問題,那就是合作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段天面對哲宗的質問,回答道:“天下熙攘皆為利往,廟堂蠅營皆為名來。小王來向貴國獻策,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一番盤算的。陛下可知,我大理國對大宋的需求是什麼?”
哲宗飲盡玉盞之中的殘酒,他擦了擦嘴後說道:“大理得國於南詔,自建國之始。對我大宋的所求不過兩件事,一是得到天朝承認冊封,摘去蠻邦的頭銜。二是我大宋對大理國的榷場。不過當年太祖遺命,宋理兩國以大渡河為界,自此不得相犯,此乃太祖以玉斧所揮定下的遺訓,朕也不便違逆。這第二嗎,倒是可以商談一二。”
說到這裡,哲宗一邊遞出酒杯,接下侍女斟來的酒水,一邊說道:“不過,此等蠅頭小利,應當換不來收復燕雲的良策吧。”
段天聽罷,對著哲宗輕輕拱手說道:“陛下聖明。若還是這些老生常談的舊事,小王也不必私下面見陛下了。”
段天坐正了身體,望著哲宗說道:“這第一件稱臣以求冊封的事情,乃是我段家祖輩的夙願,絕非小王本心。小王願與貴國的關係,並非是上下的君臣冊封,而是‘兄弟皇誼’。”
“哦?”哲宗聞言挑了挑眉毛,倒也來了幾分興趣。
如果這話是別人所說的話,哲宗肯定得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但這話出自段天這個揚言要幫大宋收復燕雲的外國使節的嘴裡,哲宗自是想聽聽他怎麼說。
哲宗詢問道:“怎麼個兄弟皇誼?”
段天見哲宗並未牴觸,心中的石頭也放下了幾分。他本想試試這位哲宗皇帝,是否真像歷史上記載的那麼睿智,但眼下看來,他確實不是一個俗人。
段天繼續說道:“自是效仿當年貴國與契丹國訂立的澶淵之盟。我大理不去帝號,依舊在南疆之地以皇帝自居。貴國與我大理結為兄弟之國。貴國佔據中原正統,自是為兄。”
哲宗聽完這話,語調也冷了幾分。哲宗說道:“這般說來,我大宋日後也要給貴國歲幣不成?”
段天點點頭說道:“自然。既然是效仿澶淵之盟,貴國自是要給予我大理國歲幣。”
但看著哲宗有些微變的表情,段天繼續說道:“不過相應的,我大理也會每年對貴國進貢。以弟侍兄長之禮相待。之後貴國再饋贈歲幣,以彰顯兄長肚量。這對貴我兩國來說,皆是不辱國體。”
聽完段天的話,哲宗逐漸凝重的表情,也慢慢散去。
第262章 世界很大,容得下兩個帝國
對於哲宗來說,段天的這個要求並不算過分。
一來宋朝受太祖祖訓,對大理這塊地毫無興趣,只要他安生的待在那,不給大宋找麻煩。那麼他愛叫什麼就叫什麼。反正大宋不承認。
而最後大理認大宋為兄,大理進貢之後,大宋回饋歲幣。這對於兩國來說也並不吃虧。甚至大宋裡子面子也都齊全了。
哲宗思慮之後說道:“尊使不會只是想跟我大宋訂立盟約吧。”
段天點點頭說道:“自然。這些不過是虛名罷了,我大理國自是要取一些實際利益來的。而這個實際利益自然也是拓土。”
哲宗饒有興致地問道:“那不知貴國是想拓哪裡的土?川西?還是嶺南?”
段天聽罷,連連擺手道:“陛下說笑了。我大理既然願與大宋結盟,自是不會取大宋一寸土地。我大理所终撸睘橥罗蠟橹T部蠻夷,以及東面的安南。”
段天喝了一口水酒,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大理國的前身南詔,本為受吐蕃贊普控制的附庸國,當年正是因為吐蕃窮兵黷武,以至於徵召南詔兵馬入西域吞唐土,才致南詔府庫空虛,最終被我大理取而代之。如今吐蕃諸部雖不勝從前,但這南侵之心,卻也並未消亡。吐蕃於我大理,不亞於契丹之於貴國。”
哲宗聽完默默地點點頭說道:“不錯。遼國佔據燕雲,致使我大宋被無屏障可守,如同一把利刃懸於頭頂。而吐蕃亦在貴國上游,即便不南下相侵,即便以水脈相威脅,亦可以水代兵。這麼說來,尊使是想借我大宋之兵,以解吐蕃之禍?”
段天回答道:“不完全是。小王邀請貴國是做‘三家分晉’之舉。”
哲宗反問道:“怎麼個三家分晉?朕算一家,大理算一家。那剩下一家是誰?西夏?高昌?”
段天繼續說道:“西域諸邦不過跳梁小丑,他們在小王眼中,還沒有可以合作的價值。這第三家自是西夏。而且西夏國不但可以幫我們擊潰吐蕃,甚至將來滅遼,他亦可作為馬前卒供我等差使。”
聽到這裡,哲宗也聽出了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如今的宋遼,就像是一個平衡的天平,而周圍各國便是其中的砝碼。這些年來,大宋不得滅遼,而遼也難以侵宋的主要原因,並非那一紙條約。
而是西夏國這個變數。
西夏國雖為蠻夷,但卻也深得小國生存之道。遼強他則聯宋抗遼,便如同當年李元昊對宋稱臣一般,彼時便是遼強宋弱之下的權宜之計。
而如今宋強遼弱,西夏國便也開始搞一些小動作,開始親近遼國保全自身。
因此在哲宗的計劃裡,欲要滅遼,先得平夏。倘若段天真有本事,將西夏拉攏到自己這邊,哪怕只有一年半載的功夫,也足夠宋朝徹底改變眼前的格局了。
哲宗饒有興致地說道:“沒想到尊使竟有本事驅使西夏國,若真如此。欲要吞遼,絕非空談。”
哲宗繼續問道:“那尊使又說南方諸國,還有交趾安南。難不成大理國有鯨吞中南的野心嗎?”
段天倒也不掩飾自己的目的,段天微笑著說道:“自然。我大理國既然自成帝號,那也要有些帝國的權勢方可。這中土之地,我大理國自是不敢輕取一寸。而那中南之土,在小王眼中便如夜枕肥肉一般。只是那交趾國,乃是貴國屬國之一,若是我國貿然吞併,那麼定然開罪於貴國。因此小王此次前來,也是將它作為一個籌碼,來與貴國相商。”
段天最後補充道:“陛下,這天下坤輿,足夠龐大。亦是可以容得下兩個帝國。我大理佔據天南為旁支,大宋雄踞中原為主幹。亦無不可。而且一個小小的安南,換下燕雲十六州,甚至漢代的遼東舊土,依小王看來,這完全是一筆合算的買賣。”
哲宗皇帝聽完段天的話,一時間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考量著。
段天開出的條件十分誘人,比起一個小小的中南半島來。明顯燕雲,遼東之地對於大宋更為重要。
畢竟那南方之地頂多算疥癬之疾,而北面的游牧民族們,才是真正能要親命的。
不過若是坐視另一個統一的帝國在自己的南面興起,這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以免吞併諸國後的大理,不會成為大宋另一個威脅。
見哲宗尚在躊躇,段天也猜到了他的心思,他繼續勸道:“陛下也不必擔心我大理國會趁勢做大。那南疆之地多有毒瘴,且部族林立,民風彪悍。我大理即便攻取下這些地域,也非六七十年不可消化。”
“況且大國之間最大的差距,並非土地上。而是人丁之上。貴國人丁足有萬萬之數,且有絲綢,瓷器,漁鹽等物品充實府庫。而我大理國拿下安南後,也只是不必再為漁鹽發愁罷了。無論是人丁與軍力,我等皆不如貴國。陛下何足擔憂?”
哲宗與趙穆聽罷,也都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哲宗饒有興致地問道:“那六七十年之後呢?”
段天苦笑一聲說道:“微臣如今雖不至弱冠,但六七十年之後,即便尚在人世,也是個年近百歲的老翁了。耳聾眼花力不能逮,還能生出什麼心思?至於後人如何,這似乎也不是我等要考慮的事情了。”
聽到段天這話,哲宗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段天說的不錯,他們這代人只要做好他們這代人的事情就好了。至於後人能否坐穩江山,也全看後人的能力了。他們又豈能算得了那麼多?
但讓哲宗想不到的是,段天是真的有長命百歲的能力。他要是從天山童姥那裡,學來了那不老長春的神功,他感覺自己的年齡,起碼九十六歲打底了。
如今那千年龍虎榜上的人傑們雖在,但在幾十年之後呢?這段空白期,也正好為自己積累實力。消化掉南疆的戰果。
哲宗說道:“尊使所言極是,若貴我兩國當真皆是有利可圖的話,那朕願意信任尊使的找狻=袢罩拢阆热绱税伞V领镀渲屑殑t,我等之後再詳談也不遲。尊使以為如何?”
今天能談到這種程度,對於段天來說也足夠了。
段天說道:“一切全尊陛下之意。”
第263章 前往擂鼓山
哲宗皇帝正要說些送客的話,段天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段天說道:“對了陛下,小王還有個不情之請。”
正要起身的哲宗詢問道:“哦?尊使有話直言無妨。”
段天回答道:“是這樣的,咱們這個計劃能否功成,全看西夏國的立場。因此為了確保計劃萬無一失,小王最近要前往西夏國一段時間。此行事關重大不可不去。但小王受伯父囑託,為使入宋,為的是恭賀陛下親政之喜。若是小王不能及時回來,還請陛下勿怪。”
段天說這話也是想為自己打一個提前量而已,儘管按照他自己的計算,今年有個閏月,完全可以趕在明年的大朝會前回來。但時間上面還是有些餘地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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