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向皇帝行三跪九叩謝恩,呈遞《謝恩表》,正式成為天子門生。
接著是跨馬遊街。
御街兩旁擠滿了人,樓上的窗戶全開著,有人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攥著花枝。
蘇文遠騎著高頭大馬,身穿大紅狀元袍,頭戴金花烏紗帽,從御街這頭走到那頭。
花瓣從樓上撒下來,落在他肩上、馬頭上。
有人叫他的名字,有小孩追著馬喊:
“狀元到~騎大馬~”
“金花耀~滿城朝~”
“登金榜~步青雲~”
“十年苦~一朝揚~”
......
滿京城的目光都落在這個年輕狀元身上。
蘇文遠騎在馬上,聽到有人在議論他。
“聽說是從青城縣來的。”
“家境貧寒。”
“寒門出貴子啊。”
“長得也周正,不知道許了人家沒有。”
......
蘇文遠騎在馬上,笑了笑,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也儘可能的從容。
可他手心裡全是汗,馬鐙子踩得發緊,生怕一個晃神就從馬上摔下去。
街邊一處高樓臨窗的雅間裡,紀風端著茶杯,看著那匹高頭大馬從樓下緩緩走過。
知白趴在窗沿上,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溜圓。
“公子,好多人啊!”
“蘇秀才穿大紅袍真好看!”
紀風喝了口茶,看著樓下那個萬人矚目的年輕人,笑道: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啊!”
遊街之後是登凌雲塔,題名,寫詩。
凌雲塔在城東,七層八角,巍然屹立。
蘇文遠率一眾新科進士登塔,禮部官員早已在塔門內候著。
廳中立著一塊巨大的青石碑,碑上刻滿了歷代進士的題名,有的字跡已經模糊,有的還清晰可辨。
蘇文遠走到碑前。
有人遞上筆,他接了過來,在碑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鋒沉穩,和蘇文遠這個名字一起,刻進大觀丁卯科的記載裡。
題名畢,眾人登上凌雲塔塔頂。
塔頂四壁留白處,墨跡縱橫交錯,都是歷代登塔者所留。
有的詩句早已斑駁難辨,有的墨色依舊猶新。
蘇文遠提起筆,蘸滿墨,看著那面斑駁的牆壁。
他想起青城縣那間破屋,想起貢院牆根下的青石板,想起柴房裡那股驢糞味,想起一路上走過的山、渡過的河。
筆落到壁上:
柴門十載對寒窗,
孤盞青燈映影長。
今日凌雲登塔頂,
方知天外有扶光。
寫罷擱筆,眾人紛紛拍手稱好。
當夜便是宮宴。
文景殿內燈火通明,數百盞宮燈懸於殿梁之上,將整座大殿照得恍如白晝。
大殿兩側擺了數十桌席位,新科進士、考官、朝中大臣分列而坐。
蘇文遠坐在左首第一席,與幾位一品大員同列。
他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陣仗。
桌上的金盞銀箸他從來沒用過,光是面前那套餐具就分了七八樣,每一樣放在哪個位置他完全摸不清頭腦。
宮宴上,不斷有人過來給他敬酒。
這個說“蘇狀元年少有為”,那個說“狀元公前途無量”。
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只能端著酒杯站起來,一遍遍的拱手回禮、感謝。
忽然,殿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蘇文遠抬起頭,一個女子正從殿外走了進來。
她身著緋紅蹙金齊胸襦裙,外罩素紗大袖衫,肩披織金披帛。
高盤流雲髮髻,金翠珠釵點綴鬢間。
眉眼黛妝花鈿輕點,步履雍容,自帶皇家華貴氣韻。
“見過長樂公主。”
“見過長樂公主。”
走到哪裡,哪裡便有宮女太監紛紛躬身行禮。
她徑直走到蘇文遠席前,端起一隻玉杯,莞爾一笑:
“你就是今科狀元,蘇文遠?”
蘇文遠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差點碰翻了面前的銀箸。
“是,公主。”
“恭喜高中狀元。”
“多謝公主。”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長樂公主並沒有待太久,見過蘇文遠後便匆匆離去。
紀風坐在殿角的席位上,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滿上。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身上還是那件青衫,他坐在角落裡,沒人注意到。
知白坐在他旁邊,嘴裡塞了塊桂花糕,不時踮著腳往蘇文遠那邊看。
第二天一早,蘇文遠醒了。
他揉著發疼的後腦勺,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客棧的床上。
被褥是乾淨的,桌上擱著一壺涼茶。
他撐著床板坐起來,完全不記得昨晚是怎麼從宮宴上出來的,又怎麼到的客棧。
他下樓問掌櫃的,掌櫃的滿臉堆笑,說:
“昨晚是位姓紀的公子送您來的。”
蘇文遠站在櫃檯前,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
高中狀元,他沒有急著託人去說媒。
吏部的任命還沒下來,他還沒有官職,沒有根基。
他要等一切塵埃落定,然後堂堂正正地回去,用八抬大轎把王婉從王家的大門裡接出來。
他要讓她爹看看,他蘇文遠配得上王婉。
他要讓全青城縣的人看看,她沒有看錯人。
但流言蜚語比吏部的任命來的更快。
第101章 流言與奔赴
訊息不知道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大概是哪個好事者,在宮宴上看到長樂公主朝蘇文遠敬了杯酒。
又或者是哪個小太監多嘴嚼舌根,說陛下私下打聽過蘇文遠的家世婚配。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添油加醋,傳到後來就成了:
“陛下要將長樂公主許配給新科狀元蘇文遠”。
流言蜚語就像長了翅膀似的,從京城飛到青城縣,只用了不到半個多月。
王學海在府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他摔了三個茶杯,說負心多是讀書人,罵蘇文遠忘恩負義,恨自己當初就不該心軟給什麼一年之期。
王夫人坐在一旁擦著眼淚,說可憐婉兒等了他那麼久。
青城縣百姓一邊感嘆他們縣出了狀元,一邊說蘇文遠現在高中狀元,王婉已經配不上他了。
糧食鋪的李員外聽說後,還專門派人送了一份禮物來,說是替自家公子“聊表慰藉”,言下之意誰都聽得懂。
狀元跑了,李家還在。
王婉沒有哭。
她聽到這些流言蜚語,只是搖了搖頭,堅定的說道:
“他不會。”
她哥王齊站在她身旁,也說道:
“是啊,那個傻書生的秉性我最清楚,他不會的。”
王婉抿起嘴角,沒再說話,轉身回了閨房。
她重新拿起那件沒繡完的女紅,一針一線的繡著,似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王學海追到閨房門口,在門口說道:
“婉兒,爹知道你心裡有他,但那是公主,是皇親國戚。只要娶了,他就是當朝駙馬,他能不答應嗎?趁現在李家現在還沒......”
“爹爹!”
王婉打斷了他,語氣平靜的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說了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我信他。”
“唉,你啊!”
王學海氣得拂袖而去。
王婉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梧桐樹。
她伸手從貼身衣兜裡摸出一封信,紙已經疊得起了毛邊,一看就知道被反覆展開過無數次。
信上是蘇文遠的筆跡,清瘦端正:
人間縱有千般好,
不換卿心一寸真。
待到春風歸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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