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老宦官快步走下臺階,雙手接過名冊,端到龍案前。
大觀皇帝翻開名冊,一頁一頁的往下看。
御書房內安靜了下來,只有翻頁的“沙沙”聲。
王佑安靜立在殿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對自己做的事,還是很有把握的。
翻到最後一頁,大觀皇帝合上了名冊,點了點頭。
“王愛卿做事,朕還是放心的。”
“謝陛下。”
王佑安微微欠身,“那陛下,這殿試......”
大觀皇帝抬起手,正要讓他和往年一樣,還是由他負責。
忽然想起方才在御花園中,紀風說過的話。
他收回手,看向王佑安。
“王愛卿這段辛苦了,殿試就交給朕來吧,三日後,朕親自出題,在金鑾殿面見每一位貢士。”
王佑安一愣,隨即撩起官袍,跪了下去。
“陛下聖明,臣遵旨。”
訊息當天就從禮部傳了出來。
快馬馱著文書奔出宮門,抄送到各衙,張貼在貢院牆上。
不出半日,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今科殿試,皇帝要親自主持,親自出題,在金鑾殿上面見每一位貢士。
街頭巷尾瞬間炸了鍋。
茶樓裡的說書先生當天就換了段子。
講某某聖賢帝親臨殿試,重任了那位官員,又抓出了大字不識一個會元的故事。
貢院附近的舉子們奔走相告,有人激動到徹夜難眠,有人立刻翻出經義從頭再背。
蘇文遠正在柴房裡啃著燒餅,聽到這訊息,把最後一塊燒餅塞進嘴裡,又低著頭繼續看書。
殿試和紀風無關,他帶著知白和老青牛,化作飛蠅,在紫禁城裡溜達。
紫禁城比他想像中大得多。
從南到北,一重殿接著一重殿,金瓦覆頂,朱牆夾道。
金鑾殿前的廣場鋪著青白石磚,磚縫裡連根草都不長。
中和殿簷下懸著一排銅鈴,風過時“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保和殿後的臺基上雕著九條蟠龍,龍頭昂起,龍尾甩進雲紋裡。
再往後是乾清門,門前蹲著兩尊鎏金銅獅,獅鬃根根分明,眼珠是黑曜石鑲的,盯久了覺得它真的在看人。
御花園裡假山堆疊,曲徑通幽。
太湖石上鑿了七十二個孔洞,雨天時每個孔都往外滲水,像一道天然的水簾。
萬春亭的藻井裡畫著蟠龍戲珠,龍身繞了整整九圈。
亭下養著一缸艴帲晃参脖旆鼠w壯,比聽雨軒那幾尾大了不止一圈。
知白趴在一片樹葉上,小聲嘀咕:“公子,這宮裡的艴幒梅拾 !�
飛過交泰殿,再往北是後宮。
宮牆一道套著一道,甬道窄而深,兩旁的院落有的大有的小。
大的院裡種著石榴,廊下掛著鸚鵡架子。
小的院門漆皮剝落,階前的磚縫裡長出了青苔。
這日,他們飛到一處極偏僻的角落。
宮牆在這裡拐了個彎,圍出一小塊逼仄的空地。
地上鋪的青磚缺了好幾塊,牆角堆著幾口廢棄的鎏金銅缸,缸底鏽出了窟窿,積了一窪雨水。
一棵老柏樹斜斜地長在牆角,樹幹歪扭著往上掙,樹皮皴裂如鱗。
柏樹下站著一個小男孩,名叫蕭澈。
五六歲,穿著一件靛藍色的舊袍子。
他手裡攥著一根樹枝,站在老柏樹前,仰著頭,說著什麼。
紀風飛了過去,落在柏樹上,聽清了他在說什麼。
“柏樹爺爺,三哥今天又欺負我,說我母妃是賤婢出身,不配住在宮裡,四哥在邊上笑,五哥也在笑。”
“我動手打了他們,可是到頭來,道歉的還是我和我母妃。”
“母妃將我護在懷裡,不停的朝三哥他們道歉,貴妃娘娘們還在一旁還對我母妃冷嘲熱諷。”
“我好氣,可是我打不過他們,就連今年冬天的炭火他們也都剋扣了不少......”
他抬頭看著那棵老柏樹,樹枝光禿禿的,沒有回應。
“我發誓,等我長大了,一定不會讓他們在欺負我母妃。”
他撿起一根樹枝舉起來,一下一下的比劃著,好像是在練劍法。
接下來幾天,紀風每次飛過這兒,都能看到蕭澈。
有時候來的時候他已經在了,有時候剛飛到就聽見那細碎的腳步聲從甬道那頭跑了過來。
每次來,都是一樣的流程,先是對著老柏樹訴說這幾天的委屈,然後撿起樹枝,一招一式地比劃著。
這天,蕭澈又來了,紅著眼眶。
“柏樹爺爺,我今天又被欺負了,三哥把我的飯盒踢翻了,裡邊是母妃親自做的飯菜,掉進了水溝裡,不能吃了。”
“哇。”的一聲,就哭出了聲。
就在這時,樹上忽然傳出一道聲音。
“哭什麼?”
蕭澈被嚇的渾身一抖,就連哭都忘記了。
“誰?誰在哪兒?”
紀風趴在樹枝上,收了翅膀,向下看去,說道:
“我是這兒的樹大王,你天天跑到這兒噰喳喳,把我都給吵醒了。”
蕭澈愣住了。
“樹......樹大王?”
他愣了半晌,才慌慌張張地躬下身子。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睡覺。”
“我在這宮裡沒有朋友,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說完,他轉過身,擦了擦眼淚就要走。
“等等。”
第99章 蘇文遠高中狀元
蕭澈停下腳步。
紀風的聲音從樹上飄了下來:
“你天天在這兒拿根樹枝比劃,是為了保護你母妃?”
蕭澈轉過身來,眼角還殘留著淚花,用力的點了點頭。
“是。”
紀風沉默了片刻。
忽然,一根樹枝忽然從老柏樹上翹了起來。
那根樹枝早已枯槁,一截截乾裂的樹皮耷拉在外頭,可就在翹起來的那一瞬,枝頭彷彿忽然間有了筋骨。
它輕輕一抖,抖落了上邊積年的塵土,然後在半空中緩緩劃出一道弧。
“小子,看好了。”
枯枝開始在空中舞動。
先是極慢的一下輕點,枝尖觸在空氣中,像是點在水面上,漾開一圈漣漪。
緊接著枯枝一轉,橫削而出,動作極輕極柔,彷彿不是在劈砍,而是在寫字。
隨著逍遙劍意而出,地上的枯葉竟也無風自動,繞著枯枝不斷轉動,轉了一圈,又緩緩飄落。
此劍法,沒有殺意,沒有威壓。
只有一種無拘無束的自在。
劍意過處,簷角殘存的蛛網輕輕一顫,根根齊齊斷裂。
不知舞了多久,枯枝才停了下來,枯葉也一片片的落下。
紀風的聲音從樹上飄下來:
“你可看會了?”
小男孩站在原地,驚如天人,他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哈哈,劍意給你了,後邊的,就靠你自己領悟了。”
話音落下,老柏樹又歸於平靜。
三隻飛蠅從枝頭飛過,蕭澈沒有看見。
他撿起地上那根枯枝,閉著眼,學著方才那招式,比劃著。
......
轉眼三天已過。
殿試這天,天還沒亮,東華門外已站滿了人。
二百一十六名貢士排成數行,手裡提著考籃,籃裡擱著筆墨乾糧。
“蘇文遠。”
“到。”
“王健。”
......
禮部官員捧著名冊,一一點名,點到誰,誰便上前一步,應一聲“到”。
聲音此起彼伏,在東華門外傳了老遠。
點完了名,便是搜檢。
幾個禁軍上前,逐一翻開考籃,查驗衣物。
沒有人大聲喧譁,沒有人交頭接耳。
搜檢完畢,禮部官員轉身,引著貢士們穿過金水橋,往太和門走去。
蘇文遠走在隊伍最前頭。
他是會試第一名,位置擺在那兒,誰也越不過去。
他提著考籃,籃裡筆墨齊備,乾糧依舊是兩個炊餅。
他走過金水橋時,低頭看了一眼橋下的御河,河水清碧,幾尾艴幩χ舶陀芜^。
進了太和門,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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