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普明禪師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笑道:
“多謝施主,無礙,能穿就好。”
婦人又問道:
“大師,您的僧號?”
“普明。”
“普明?”
婦人唸到,眉頭微皺:
“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名字。”
普明禪師只是笑了笑。
“一個普通僧人而已。”
說完,雙手合十,微微一躬,轉身往街那頭走去。
“普明禪師。”
走了一段,一道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普明禪師腳步一頓,這聲音有些耳熟。
他回過頭,看見紀風站在餛飩攤前。
普明雙手合十,笑道:
“見過公子。”
紀風指了指桌對面:
“大師坐下來吃碗餛飩?”
普明禪師看了一眼熱氣騰騰的餛飩鍋,沒推辭,在紀風對面坐了下來。
知白好奇的看了普明禪師一眼,又繼續吃著餛飩。
紀風對餛飩攤老闆喊道:
“老闆,再來一碗素餛飩,清湯,不要放豬油。”
“好嘞,客官您稍等。”
不一會,一碗素餛飩就端了上來。
“大師,請。”
“多謝公子。”
普明禪師拿起筷子,低頭吹了吹熱氣,吃了起來。
紀風看著他身上的舊僧袍,背後那塊補丁是剛剛縫上去的,針腳還算整齊,但比袍子本身的顏色深了一些,看著多少有點突兀。
知白放下碗,好奇的問道:
“大師你怎麼......成這個樣子了?”
第95章 大觀皇帝
普明禪師嚥下嘴裡的餛飩,放下筷子,雙手合十,語氣平靜道:
“你家公子那天說的話,貧僧想了很久,守著香火,不如去看看這世間真正的苦難。”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碗裡的清湯:
“那天我跪在佛前,跪了一整夜。想起我師父當年給我受戒時說的話。”
“袈裟穿上了,就不能白穿。”
“我穿了大半輩子的金線袈裟,坐了大半輩子法壇,以為自己離佛很近。”
“可那天才發現,我連寺門口那些香客的名字都叫不上來,他們在寺外過的怎麼樣,我一概不知,佛又似乎離我很遠。”
“天亮的時候,我就把金線袈裟脫下,把錫杖和淨慈寺交給了我師弟。”
“想著出來看看這世間的苦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那件舊僧袍,伸手撫了撫那塊補丁,笑道:
“這幾天下來,我走了不少地方。在城西看見一個乞丐,腿爛了一整年,沒人幫他。”
“我給他熬了幾天藥,爛肉刮下來的時候,他沒哭,我卻哭了。”
“我以前坐在法壇上講普度眾生,講了幾十年,卻從來沒有看過這世間真正的苦難。”
他端起碗,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碗,雙手合十,朝紀風微微欠身:
“多謝公子這碗餛飩,也多謝公子那日的話。”
“我準備去這世間走走,能幫一個是一個,能渡一個是一個。”
紀風點了點頭。
普明禪師雙手合十,又朝紀風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往街那頭走去。
背影慢慢混進街上來往的人群中,很快就分不清哪一個是他了。
知白望著普明禪師的背影:“公子,他......”
紀風笑道:“這才是真正的普明禪師。”
“吃飽了嗎?吃飽我們去紫禁城中轉轉。”
“公子,吃完了。“
......
“嗡嗡嗡。”
很快,紫禁城中,多了三位不速之客。
穿過戒備森嚴的宮門,來到金鑾殿,是當今大觀皇帝上朝的地方。
此時朝已經上完了,金鑾殿中只剩宮女清掃打理,規整陳設。
紀風等人又飛過御花園,來到御書房。
此時御書房內,龍涎香從鎏金香爐裡嫋嫋升起,在殿梁間盤成一縷蜃煙。
殿內御案上放著一張泛黃的畫紙。
畫紙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大觀的皇帝,另一個是當朝畫苑待詔。
大觀皇帝四十出頭,鬢邊已有幾縷白絲,一身明黃常服。
他看了那畫紙很久,抬起頭,看向下方跪著的人。
那人縮著肩膀,額頭緊貼著地面,一把山羊鬍簌簌發抖。
一隻小白胖蒼蠅趴在殿梁上,看著下方几人道:
“公子,是他。”
“噓。”
知白急忙閉上嘴。
跪著的人,正是之前文玩字畫鋪的店家。
上方大觀皇帝緩緩開口道:
“你是說,那仙人就是在這張畫紙上畫的九色神鹿?”
店家不敢抬頭:
“回......回聖上,正是這張紙,那天那仙人進店後,老……草民有眼無珠,隨手拿了這張試筆紙給他,他就用這紙,畫了那隻神鹿。”
皇帝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神鹿就從紙上活了?”
“是。”
店家抬起頭,手裡急忙比劃著:
“它先是動了動蹄子,站起來了,抖了抖身上的墨,然後......然後就一下子跳出了鋪子,飛上了天。”
大觀皇帝轉頭看向一旁的待詔。
待詔年過花甲,鬚髮皆白,執筆六十餘年,畫過無數宮室園林、山川人物。
“待畫師,你能否?”
待詔急忙撩袍跪下,額頭觸地:
“陛......陛下,此等仙人手段,臣......臣做不到。”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大觀皇帝沒有動怒,只是拿起那張空白的畫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背面也什麼都沒有,他又把畫紙放回案上。
另一個跪著的禁軍統領,硬著頭皮開口道:
“陛下,那九色神鹿逃進了清平山,臣已派人在清平山搜了三天三夜,但每次眼看著就要圍住,但它一閃就不見了。”
“還在追?”
統領把頭埋得更低了。
皇帝沒有追究,只是靠在龍椅上,閉上了眼。
過了良久,他睜開眼,語氣平靜道:
“待畫師,你儘管下筆,畫不出來,朕不怪你。”
待詔伏在地上,汗流浹背,擦了擦額頭的汗,緩緩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了筆墨。
“待畫師,稍等。”
大觀皇帝從案下取出一個紫檀木盒。
開啟上邊的銅釦,揭起匣蓋。
裡邊是一卷畫,絹本,軸杆光滑,是被人反覆展卷過無數次才有的那種光滑。
他將畫軸緩緩展開。
畫上是個十七八歲的女子,眉目清秀,溞τ�
大觀皇帝看著那幅畫,手停在了半空,忘了放下。
方才頒旨時眉宇間那股沉穩的氣度,在看到畫上女子的那一刻,一下子就散了。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手指輕輕摩挲過絹面,動作很輕很慢。
良久,大觀皇帝說道:
“畫她。”
待詔小心翼翼的接過那捲舊畫,放在案桌上。
他拿起筆,蘸墨,在那張泛黃的畫紙上落下第一筆。
筆鋒很慢,很流暢。
他看一眼絹本上的女子,落下一筆,再看一眼,再落下一筆。
不知過了多久。
畫紙上出現了一個栩栩如生的女子,神態、體態,都與絹本上的分毫不差。
待詔擱下筆,往後退了一步。
大觀皇帝看著那張畫。
畫上的女子只是安靜地待在畫紙上。
等了一息,又一息。
畫紙上依舊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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