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青灰色的城磚一塊疊著一塊,從地面一直砌到十餘丈的高處,望不到頂,也望不到邊。
城牆垛上插著一排旗幟,紅色的旗面在北風中呼嘯,城門樓更是巍峨,足有三層飛簷。
三個城門齊開,寬闊的能容三輛馬車並排同行。
但人來人往,進城的、出城的、挑擔的,騎馬的,坐轎的,在這城門口,顯得還是十分擁擠。
在城門口,還有幾十名身著盔甲的兵卒,站在兩旁,檢查著進出的人,略顯嚴格,並沒有當初在青城縣城門口見到的兵卒那麼散漫。
知白仰著頭,嘴巴半天沒合上,眼睛瞪的溜圓。
老青牛也停下腳步,伸長脖子望著眼前這座巨城,尾巴都忘了甩。
“這就是京城?”
“哞~”
紀風收回目光,邁步往裡走去。
東西都在芥子袋中,身上除了逍遙劍和葫蘆,並沒有其他什麼東西。
檢查的兵卒掠過紀風全身,目光在逍遙劍上停留片刻,便放紀風等人通行了。
在大觀,不止有隱世的修仙者,更多的則是江湖人士,所以手持長劍並不少見,只要不是成群身披甲冑就行。
穿過城門那一刻,頓時喧嚷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面前是一條筆直寬道,足以容納八輛馬車並排行駛,路面上的青石板被行人車馬踩的光滑發亮。
道路旁的店鋪鱗次櫛比,綢緞鋪的綾羅炫彩奪目,酒樓懸掛著紅漆金字,兩旁還有無數小攤位,街道上每時每刻都傳來吆喝聲。
再往前走,過了外城大街,才算真正進了京城。
街面愈發的寬敞了,路邊雜耍百戲,說書賣藝的圈子一個接著一個。
一個赤膊大漢正口吐火焰,引的一圈人拍手叫好。
旁邊有個耍猴的,那小猴子戴著紅布帽子,端著小銅鑼朝圍觀的人討要銅板。
在遠處,有人朝空中抖著空竹,嗡鳴聲細而長,忽高忽遠。
還有變戲法的,三仙歸洞,幾顆小球在老者手中不斷變換,根本讓人猜不出碗下幾顆小球。
知白踮著腳,左右張望,眼睛根本不夠用。
每看一會兒,就找找紀風在哪兒,深怕自己丟了。
老青牛不斷打量著周圍,但步子依舊沉穩,緊跟著紀風。
在往前走,空氣中頓時飄過來無數香味,有烤鴨的焦香,焦香中裹著八角和桂皮的辛甜。有剛出坏男』包子,熱氣騰騰,麵皮軟的像雲,肉餡裡拌了蔥姜。
有賣豆腐腦的攤子,勺子往木桶裡一舀,嫩白的豆腐微微顫動,澆上特製的醬汁、韭花,油潑辣子,鹹鮮混著辣,直衝鼻腔。
不遠處還有賣油炸果子的,麵糰搓成麻花狀下油鍋,炸至金黃撈出瀝油,咬一口酥脆,滿口芝麻香。
知白連咽好幾下口水,忽然目光被一個攤位吸引。
那是一個吹糖人的攤子,一位老師傅正吹著糖人,手上似乎有仙法一樣,揪起一團半融的糖,拉出一根細管,吹上幾口氣,手一捏,頓時一隻小兔子出現。
知白眼睛都看直了。
紀風笑著問道:“想要?”
知白點點頭。
紀風走向吹糖人的攤子,掏出幾枚銅板,將那兔子糖人買下,遞給知白。
“謝謝公子。”
知白接過糖人,興奮的舉到眼前看著,卻沒捨得吃。
老青牛跟在身後,周圍人多,偶爾甩一甩尾巴,路過的人不免回頭看他兩眼,但京城終究不比小縣城,連西域來的胡商和金髮碧眼的異邦人都不少見,一頭老青牛實在算不上多稀奇。
“公子,我們現在去哪兒?”
知白一手捧著糖人,一手抱著小木劍問道。
“先找家客棧住下再說。”
但令紀風鬱悶的是,走了幾家客棧,都住滿了,全是來進京趕考的學子。
好不容易在一處深巷找到一家“聚賢驛”,還剩一間上房。
“實不相瞞,這間上房有點......有點不太乾淨。”
掌櫃的四十來歲,穿著件藍布棉袍,正對著紀風小聲說道。
這引起了紀風的好奇,問道:“怎麼不乾淨了?”
“那間房明明沒人住,可到了夜裡,燭火卻自個著了,還有人在裡頭寫字,我壯著膽子上去瞧過兩回,但門一推開,裡頭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可門一關上,那燭火又亮了,寫字聲又傳來了。”
掌櫃的湊了湊手,換上一副更諔┑拿婵祝�
“客官您要是不忌諱的話,我便將這間房間開給您。要是您不樂意的話,那隻能另尋別處了。”
“但現在進京趕考的,做買賣的,走親訪友的,這客棧可不好找呦。”
紀風笑了下,聽懂了掌櫃的弦外之音:“就這間吧,房錢多少?”
展掌櫃的頓了頓,面露喜色,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縮回去兩根。
“五百......三百文,其他上房都是一天五百文,但這間......特殊,就給客官您算三百文,但可提前說好了,您要是被嚇跑了,這房錢可不會退給您。”
“行。”
紀風表面上平靜如常,可心底裡一股肉疼,這京城是挺繁華,但所有東西都死貴死貴的。
給知白買的糖人,青城縣才一個銅板,這京城卻要五個銅板。
再說這房錢,臨江縣上房一晚五十文,棲霞縣一晚也才八十文。京城的上房,一晚三百文,還多虧了這房不乾淨。
當初抓厲鬼的一百兩賞銀,一路走來,已經花了不少了,如今囊中只剩三十餘兩,按這個價格,住三個月就得見底,這還不算他們吃飯。
是時候想點法子,賺點銀子了。
紀風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擱到掌櫃的面前櫃檯上。
掌櫃的拿起來掂了掂,又拿起手邊的小秤放裡邊稱了稱。
“三兩三錢。”
他抬起頭看向紀風:“公子是先付十天的?”
“嗯。”
掌櫃的麻利的收好銀子,又找了三百文給紀風。
隨後從牆上摘下一把銅鑰匙,遞給紀風,遞過來的手忽然稍稍猶豫了一下。
“公子,夜裡若是有什麼動靜......”
第75章 筆靈
“掌櫃的放心,若是真有不乾淨的東西,紀某自會處理。”
“那成。”
掌櫃的不再多言,引著紀風穿過走廊,老青牛則被帶著去了後院。
客房在二樓的最裡邊一間,門一推開,一股子塵封的氣味撲面而來。
“公子,這間房好久不住人了,我馬上叫人給你收拾一下。”
夥計們來去匆匆,很麻利的就將房間收拾好,又立馬離去,顯然對這間房間害怕已久。
厲鬼他都見過,現在仙劍在手,自然不害怕。
掌櫃的將鑰匙交給紀風后,便也快步離去。
紀風帶著知白走了進去,房間還行,靠陽,開啟窗戶太陽能曬進來,一張木床,鋪著剛剛新換的床鋪和被褥,中間還有一張方桌,四把椅子,桌上隔著一盞銅油燈和一個空筆筒。
紀風將逍遙劍擱在桌子上,在旁邊坐下。
知白拿著糖兔子,跑到窗戶邊,將窗戶開啟,讓陽光照進來,但一股冷風也跟著灌了進來。
紀風施展三昧真火,房間中瞬間暖和起來,隨後又掐滅那絲三昧真火。
窗外,京城的暮色升起,遠處傳來寺廟的晚鐘。
“咚!”
“咚!”
一下又一下,悠長低沉。
街對面的酒樓裡有人在彈琵琶,絃音時斷時續。
在樓下簡單吃過晚飯,紀風便帶著知白回房間休息。
知白歪在床腳,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夜色漸漸濃了。
紀風盤膝坐在床上,閉目養神。
不知何時,桌上的銅油燈忽然自己亮了。
火焰並非尋常的紅黃色,而是一股青白色,火焰一跳一跳的,整個房間也隨著油燈變的青白。
緊接著,桌案邊傳來輕微而細密的聲響,像是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
一筆,一劃,不急不慢,字跡工工整整,像有隻手在黑暗中寫著什麼,可桌前空無一人。
知白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公子,有寫字聲......”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到了桌上那油燈青白色的火焰,剩下的那半截話立刻吞了回去,伸手握住身旁的小木劍。
老青牛在後院伸起脖子,望向那二樓青白色的燈影。
幾個夥計竊竊私語:
“又出現了,快走快走。”
“不知道今天住進去的那人會不會跑。”
“掌櫃的真是不厚道,知道那房間不乾淨,還租出去。”
“小點聲,你不想幹了?”
......
紀風睜開眼,下了床,走向桌案,手中暗中掐動法訣。
來到桌案邊,那燭火和寫字聲並沒有掌櫃的說的那樣,熄滅或停下。
紀風明白,掌櫃的為了他住下,有些事並沒有坦白的告訴他。
油燈青白色的燭火映在他臉上,沒有絲毫溫度,甚至有點冷。
桌面上,出現一行行字,字跡清瘦端正,一筆一劃都極有章法。
紀風開啟法眼,桌案前,一道透明的身影漸漸在他眼前浮現。
是個書生,穿著發白的襴衫,端坐在桌前,手裡握著一隻筆,正一筆一劃的寫著什麼。
不時停下來,看著桌面上的那些字,眉頭微皺,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該怎麼寫。
但似乎又不滿意前文,又開始重頭再寫。
這時,紀風腦海中【山海萬靈錄】翻過一頁。
【筆靈】
【讀書人執念所化,非鬼非妖,不入輪迴。生於筆墨,困於文章。其性孤僻,不傷人,不崇物,唯反覆書寫平生未竟之文。其形如淡墨,見者寥寥。執念不消,筆靈不散。一朝執念盡去,便如殘雪消融,無可挽回。唯餘一物,乃其畢生心血所凝。】
【獲寶物:五色筆】
那書生寫字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一下,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慢慢抬起頭,看向桌前的紀風。
愣了好一會兒,空洞的眼神中浮現一絲茫然。
然後他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帶著讀書人獨有的書生氣。
“這位公子,你......看得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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