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他緩緩起身,朝紀風這邊走來。
“小老兒金沙見過公子。”
沙金靈在紀風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他身形不高,鬚髮皆是淡金色。
紀風拱手回禮道:
“在下紀風,遊歷到此,見過沙金靈。”
紀風微微挪動身形,讓出位置。
“請坐。”
金沙也不推辭,拄著木杖在青石上坐下。
“沙金靈?”
紀風肩頭綰綰驚訝道:
“莫非是沙金化靈?”
金沙看了綰綰一眼,笑道:
“正是。”
“小老兒我無父無母,千萬年日升月落,潮起沙沉,億萬細碎金氣無人收納,日積月累,聚於這片回水湠=饸怵B水土,水土潤金精,久而久之,便凝出了我這一縷靈識。”
“原來如此,那剛剛沙金消失,也是你乾的嘍。”
金沙點點頭,緩緩說道:
“最初萬年,這片地方沒有人煙,沒有生靈,只有江水流轉,沙礫浮沉。”
“我守著滿山沙金,寂寂無名,歲歲安然。”
“後來蠻荒開化,有人循著江水而來,見灘底藏金,可換衣食,便世世代代定居於此,以淘金為生。”
金沙眼眸掃過那三兄弟和那老夫妻,說道:
“我本無心干預人事。”
“天地饋金,水土養人,世人勤懇勞作,取沙中金,換三餐溫飽,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人心易變,貪念易生。”
“日子久了,有人淘得一金,便盼十金。”
“得了十金,便貪百金。”
“他們不再感念江水饋贈,不再敬畏水土恩德。”
“只當江灘是無主利藪,沙金是應得橫財,恃強凌弱,爭搶灘位,只為了更多的金子。”
“小老頭我自然看不慣他們,便略施法術。”
第250章 白狼舊地
紀風道:
“世間珍寶,可濟清貧,可安民生,唯獨填不滿這人心貪婪啊!”
金沙聞言,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公子說的在理。”
“世人皆道金錢貴重,趨之若鶩,瘋魔爭搶。”
“可他們不知,金無貴賤,分文不惡,惡的從來都是人心不足。”
“一粒碎金,能養清貧人家,能安數年煙火,是濟世好物。”
“但金錢對於貪婪之人,便是禍根心魔。”
金沙望向灘頭那些彎腰勞作的身影,繼續說道:
“我在這江灘數萬年,見到太多。”
“有人憑寸金安身,一生安穩,闔家圓滿。”
“有人貪萬金逐利,終日奔波,不得安寧。”
“最可憐的是,有人終其一生,困於這黃沙利祿之上。”
江風吹過,捲起灘上細沙。
紀風望著遠處金沙江滔滔江水,說道:
“江水萬古不變,流沙歲歲不停。”
“知足常樂便好。”
金沙點點頭:“是啊!”
良久,金沙拄著木杖站起身來,朝紀風微微躬身:
“和公子聊了這麼多,小老兒該回去了。”
紀風起身回禮。
“再見。”
金沙轉過身,拄著木杖往江灘深處走去。
他身形漸漸變淡,最後化作一縷金色的沙塵,融入了腳下那片含金的江灘之中。
紀風收回目光,朝灘頭那邊喊了一聲:
“知白,枝枝,該走了。”
知白和桃枝枝從湠┻吪芰嘶貋恚盅e還端著那隻木篩。
“公子公子,你猜我們淘了多少?”
紀風看了過去,木篩底部有一小撮沙金。
數量不多,但他們臉上都掛著笑容。
紀風帶著知白等人駕著寶船,繼續沿金沙河逆流而上。
越往上走,金沙江越窄,越洶湧。
兩岸青山拔地千丈,絕壁如刀劈斧鑿,硬生生將金沙江夾在中間。
風穿峽谷而過時,帶著尖銳的嘯響,撞在巖壁上反覆迴盪,震得人耳膜微微發麻。
綰綰攥著紀風的衣領,看著前方洶湧的江面,說道:
“公子,過了這段,便是真正的金沙江天險了。”
知白聞言往前看去。
江水赭黃,裹挾著上游雪山消融的碎冰和山間沖刷而下的碎石泥沙,翻湧著撞向江心密佈的暗礁。
“轟轟轟!”
撞擊聲連綿不絕,浪花濺起數丈高的水霧,飛灑漫天。
知白急忙將腦袋縮了回來。
金沙江峽谷自古便是西陲天險。
不同於江河下游的平緩溫潤,這裡是群山鎖江,萬壑吞流的絕地。
整條峽谷綿延數百里,江面最寬處不過數丈,最窄處僅容一舟側身通過。
江中暗礁星羅棋佈,大半潛藏在渾濁深水之下,肉眼難辨。
水下暗流交錯縱橫,旋坑密佈。
哪怕是常年行走江上的老船工,也不敢輕易涉足這段水路。
自古以來,能穿行此峽的,唯有西番人常用的窄身獨木舟,或是鞣製緊實的羊皮筏。
獨木舟身形纖細,靈巧輕便,可堪堪避開暗礁。
羊皮筏浮力柔韌,不懼湠﹣y石,即便撞上礁石也不易傾覆破碎。
除此之外,尋常的樓船、木舫、商賈大船,都不敢靠近此地。
一旦誤入峽中,必被狂浪裹挾,撞礁粉碎,葬身江底。
但好在敖淵送的寶船足夠堅韌,還能大能小,通過金沙江不成問題。
大不了紀風喚來雲,騰雲駕霧飛過去。
舟行峽中,一路向西。
兩岸絕壁不斷向後飛速退去,湍急江水在船身兩側飛速奔流。
風聲、浪聲、石墜聲不斷交織在一起。
“公子,怎麼感覺有點冷了。”
走著走著,知白忽然縮了縮脖子。
紀風也感覺到周圍溫度一直在下降。
綰綰說道:
“近雪山了。”
“金沙江源頭出自西陲萬仞雪山,越往西行,越靠近雪山腹地,水汽高寒凜冽,山勢也愈發雄奇險峻。”
“過此百里險峽,便出了大觀常規的戍守地界,抵達真正的西極邊陲。”
“古號‘白狼舊地’,也就是如今人們口中的西番邊界。”
紀風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峽谷深處的茫茫霧氣。
寶船依舊勻速西行,穩渡險江,無驚無險。
一路所見,盡是絕境山河。
崖壁高聳入雲,遮天蔽日,古藤枯蘿零星攀附在石壁縫隙之間,蒼老虯曲,在狂風中搖曳不定。
江水日夜沖刷崖底,經年累月,將石壁底部打磨得光滑黝黑,佈滿水痕滄桑。
江中亂流旋坑層層巢狀,大小不一,大的可吞丈許巨石,小的能卷細碎浮木,兇險莫測。
偶爾還能看到幾截腐朽斷木,殘破骨片隨浪浮沉。
行了不知多久,寶船深入峽谷腹地。
前方山勢忽然微微鬆動,原本逼仄收攏的天地緩緩舒展,一線天光逐漸拓寬,不再壓抑幽暗。
綰綰望向遠方霧氣徽值纳娇冢f道:
“公子,前方就是觀蕃古道的必經隘口,婆驛古關。”
“婆驛?”
紀風望了過去。
綰綰繼續說道:
“嗯,是大觀西陲的極邊驛關。”
“大觀疆域遼闊,西陲邊界至此而止。”
“此關以東,盡屬大觀劍南道羈縻管控,設有戍卒、驛吏、烽燧,歸大觀法度管轄。”
“此關以西,便是蘇毗遺部,西番諸族的游牧之地,不受大觀管束,是真正的異域邊荒。”
紀風目光穿透薄霧,遙遙望去。
數里之外,兩山對峙而立,形成一道天然隘口,扼守整條金沙峽谷西行要道。
山口石壁之上,隱約可見古老的人工鑿痕,層層疊疊的夯土殘垣依附山勢而建。
上邊豎著一方斑駁老舊的青石碑。
石碑歷經百年風雨侵蝕、江霧沖刷,字跡大半模糊不清,唯有中間兩個古樸隸字,依舊依稀可辨:
婆驛。
上一篇:武侠:收徒邀月怜星,万倍返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