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修仙我閒逛,遊歷三界終長生 第101章

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一個凡人,在這遍地精怪的山林裡斫了十幾年琴,安然無恙,還有琴半夜自鳴。

  這事本身就透著幾分不尋常。

  陸桐生又道:

  “難得有人來聽我彈琴,說了這麼多話,倒是讓公子見笑了。”

  “公子若是不急著趕路,不妨多坐一會兒,方才那一曲是我隨手撥弄,彈得不好,我再給公子彈一曲。”

  紀風沒有推辭,端坐在案前。

  陸桐生回到竹舍,從牆上又取下一張琴。

  這張琴比方才那張更舊,漆面已經有了細密的裂紋,琴絃卻依舊泛著幽幽的光。

  他將琴擱在膝上,閉上眼,靜坐了片刻。

  四面山林忽然安靜了下來,連風都停了。

  然後他抬起手,撥下了第一個音。

第121章 古桐妖

  琴音從陸桐生指尖流出,像清泉漫過青石,緩緩鋪開。

  紀風閉上眼,只覺得山林俱寂,唯有琴聲。

  初聽如輕風拂過山谷,繼而溪水潺潺。

  漸漸琴聲陡然急促,像孤鶴穿過雲層。

  紀風彷彿遨遊於天地間。

  ......

  “公子,你看。”

  知白輕輕拉了一下紀風的衣袖,將紀風拉了回來。

  紀風睜開眼,發現竹舍外不知何時聚了許多小動物。

  野兔豎耳,松鼠爬在枝頭停跳,旁邊落著幾隻不知名的山雀。

  它們也被這琴聲吸引而來。

  但陸桐生渾然不知,他閉著眼,手指在琴絃上游走,沉浸在自己的琴聲中。

  忽然,紀風目光微動,越過竹舍,落在遠處一棵古桐樹上。

  那棵古桐怕已有千年,樹幹粗得要數人才能合抱,樹冠遮住了大半個桐林。

  在一根橫伸出去的樹枝上,坐著一個人。

  青黃色的衣裙垂了下來,裙襬被山風微微吹動,赤著的雙足白皙如玉,微微晃著。

  這時,紀風腦海中,【山海萬靈錄】翻過一頁。

  【古桐妖】

  【千年桐木,沐日月精華而成妖。其性溫婉,不喜喧鬧。常居深山幽谷,通音律,善辨五音六律之妙。桐木為琴,音色清越,可通天地。此妖已修行千年,道行深厚,然不爭不顯,唯好靜聽天籟。】

  【獲妙法:善通仙籟】

  一曲終了。

  陸桐生按住琴絃,餘音在桐林間嫋嫋散去。

  陸桐生睜開眼,卻發現面前沒了紀風等人的身影。

  ......

  桐林深處別有洞天。

  穿過層層疊疊的桐葉屏障,撥開纏繞的青蘿藤蔓,視線驟然開闊。

  一方隱於桐林間的洞府靜靜坐落於此。

  府內無半點塵囂,四壁生著細碎瑩白的花草,發著微微的光,取代了燭火,溫潤而明亮。

  地面鋪著經年累月沉澱的軟苔,踩上去無聲無息,十分柔軟。

  府中沁著草木的清香。

  紀風坐在石桌一側,牛淵、知白站在他的身後,綰綰安安靜靜的伏在他的肩頭,睜著明亮的眸子靜靜觀望。

  石桌對面,坐著一位女子,正是方才棲於古桐枝頭的古桐妖。

  她一身青黃羅裙,輕薄通透,似桐花晨露織就,不染半分煙火塵埃。

  青絲松垂,髮間彆著一朵古桐花,樸素清雅。

  眉眼溫婉似水,眸光澄澈恬淡,無半分妖邪戾氣。

  赤著一雙如玉足尖,輕抵軟苔,周身縈繞淡淡的桐木香與悠悠琴韻,絕塵溫柔。

  “在下紀風,見過古桐......仙子。”

  見紀風行禮,女子起身微微欠身,聲音空靈:

  “見過紀公子,公子看破我行藏,特來相見,倒也在意料之中。”

  紀風面帶微笑,開口道:

  “陸桐生一介凡人,獨居在這精怪遍佈的深山數十年,不受猛獸侵擾,不被山精驚擾,安心斫琴,想來應該是仙子在暗中庇護。”

  女子輕輕點頭,目光看向洞府外成片的老桐林,眼底漫開一片柔情。

  “我名桐音,乃是這山谷中千年古桐化靈。”

  她聲音輕緩,緩緩道出過往。

  “我在此修行千載,日日與山林清風、星月晨露為伴,守著這滿山古桐,素來不喜凡塵紛擾。”

  “十餘年前,陸郎孤身一人,辭別峽州城,尋山覓林,一路走到了這片桐林之中。”

  “彼時山中多兇禽猛獸,亦有不少修行小妖,貪戀凡人精氣。”

  “我以為他不久就會離開。”

  “可他沒有,目光落在滿山桐木之上,滿眼珍視敬畏,沒有半分採伐牟利的貪念,只一心想尋一處清靜之地,潛心斫琴。”

  “我生於古桐,草木之靈,竟被他和他的琴聲打動。”

  “見他愛桐、惜桐、敬桐,不願這片清靜地被俗世嘈雜打破,也不願這般一心向琴的人,喪命于山野,便動了護他之心。”

  從此,便是歲歲默默相守。

  深山入夜,常有餓狼巡林,獠牙寒光隱隱逼近竹舍,桐音只需心念一動,滿山桐枝便無風自動,枝葉搖曳,將猛獸驚退。

  有山中小妖覬覦凡人精氣,她便散出千年木靈之氣,化作淡淡桐香,隱去陸桐生的凡人氣息,令妖物無從察覺。

  風雨來襲之時,山風捲著暴雨拍打竹舍,她便以靈力穩固竹舍梁柱,遮風擋雨。

  寒霜降臨時,林間寒氣侵骨,她便引桐林暖意縈繞竹舍,護他起居安適,不受寒苦。

  十幾載春秋,朝朝暮暮。

  陸桐生只覺這山林格外祥和,鳥獸不擾,風雨不侵,只當是自己尋到了一方風水寶地。

  從沒想過,暗處會有一位古桐妖,為他擋盡山間兇險,護得數十年安穩。

  紀風聞言微微頷首,又問道:

  “那夜半琴音,空弦自鳴,也是仙子所為?”

  桐音唇角漾開一抹湹瓬厝岬男σ狻�

  “嗯。”

  “陸郎一心想斫出通山水、合天意的傳世古琴,他選材、製坯、上漆、安弦,每一步都極盡用心,技藝已是人間頂尖。”

  “可他終究是凡人,缺了山林天地間的靈韻,所以琴聲少了一縷本真之音。”

  “他日日對著琴坯嘆息,愧疚辜負了千年良木。”

  “我日日在桐枝上聽他撫琴,懂他琴心,知他遺憾。”

  “所以每到夜深人靜之時,他安睡之後,我便悄然移步竹舍前,坐在琴前,借他親手製好的琴,隨手撥絃。”

  “我修行了千年,深諳山林天籟、松風溪水、孤鶴流雲之韻。”

  “指尖所彈,皆是天地本真之音,想讓他藉此領悟。”

  “但我是古桐妖,怕嚇到陸郎,每次聽到他來,我便隱去了身形。”

  “但沒想到還是驚嚇到了陸郎,他半夜驚醒,推門來看,卻只見空琴一張,琴絃猶顫。”

  “從那以後,他便日日鬱鬱寡歡,總說自己琴藝不精,辱沒了上好的桐木,說連空琴都比他彈得好。”

  桐音微微低下頭,指尖輕輕拂過石桌邊緣,那片軟苔在她指下微微陷進去,又慢慢彈了起來。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洞府中那些微微發光的細碎花草,像是能透過層層桐葉看到那間竹舍。

  “我怕嚇跑了陸郎,便不再彈了。”

第122章 半生痴迷,半生求索

  她的聲音依舊空靈,卻比方才輕了幾分。

  “我彈琴本是想讓他領悟,卻不想成了他的心結,幾次想回峽州城內。”

  “既然如此,不如讓他以為那只是風搖琴絃,或是自己聽錯了。”

  紀風沒有接話。

  他想起方才陸桐生坐在竹案前,一曲彈罷,眉頭緊鎖,對著滿屋的琴嘆氣,說半夜空琴自鳴,說琴都在笑話他。

  他以為那是他心中愧疚,卻不知那是有人借他的琴,替他彈出了他心中想要,卻始終夠不到的本真之音。

  “公子。”

  桐音站起身來,朝紀風微微欠身。

  “今日與公子一敘,已是難得。”

  “我在此守了十餘年,從未與人說過這些。”

  紀風站起身,朝桐音拱了拱手。

  “多謝仙子相告,既然仙子護著陸兄,那紀某便不再多叨擾了。”

  桐音輕輕點頭,沒有挽留。

  紀風轉身,帶著知白、牛淵往外走去,綰綰依舊坐在他的肩頭。

  穿過那道青蘿藤蔓,走出層層桐葉屏障,竹舍又出現在眼前。

  陸桐生依舊坐在那竹案前,手裡握著把刻刀,正對著琴坯上的紋路比劃。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紀風,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紀公子?我還以為你們已經走了。”

  紀風走上前,朝陸桐生拱了拱手。

  “方才忽然有些急事,見陸兄正彈到妙處,不敢打擾,便沒打招呼就走了。”

  “失禮失禮,還望陸兄莫怪。”

  陸桐生擺了擺手,笑道:

  “無妨無妨。”

  “公子能去而復返,說明我這破竹舍還有幾分值得公子惦記的地方。”

  紀風笑了笑,看向竹案上,那裡放著一張剛完工的新琴。

  琴身修長,木紋如流雲隱現,不飾繁雕,素淨溫潤。

  琴絃繃得恰到好處,七絃瑩白似冰絲,自帶一股山林氣息。

  紀風走到案桌旁,伸出手,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撥。

  “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