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它們比殿外的冥官金身矮小不少,不過一人來高,但雕琢得更加精細。
每一尊雕像都身披鎧甲,手持不同的兵器。
鎧甲上的每一片甲葉都清晰可辨,兵器上的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法則之力。
林巖踏上石臺的瞬間,八尊雕像的眼睛同時亮起。
幽藍色的輪迴之火在它們的眼眶中燃燒,石質的身體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萬年的沉寂被打破,鎧甲甲片彼此碰撞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虛空中迴盪。
最靠近林巖的那尊持刀雕像率先從基座上走下,石足踏在八角石臺上時震得檯面微微發顫。
林巖沒有等它們全部甦醒。
他右手虛握,法則在掌心凝成一柄灰黑長刀,身形一閃便已到了持刀雕像面前。
長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鋒對準雕像的脖頸斜斬而去。
持刀雕像的應對快得驚人。
它的石刀在千鈞一髮之際橫在身前,長刀斬在石刀刀身上,濺起一蓬暗金色的火星。
火星在半空中便自行熄滅,但持刀雕像腳下的石臺已被兩股法則碰撞的餘波震出數道細密的裂紋。
林巖借反震之力向後飄退。
腳跟在石臺上拖出兩道極湹陌缀郏硇紊形凑痉,左右兩側已有兩尊雕像同時撲來。
持劍雕像的劍鋒上纏繞著審判法則的金色光芒,持槍雕像的槍尖上湧動著拘魂法則的幽綠色寒芒。
兩股法則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退路。
他心念一動,黑白無常鎖從陰神背後飛出。
一黑一白兩道鎖鏈在空中拖出兩道弧線,黑鎖纏住持劍雕像的右腕,白鎖纏住持槍雕像的左腕。
拘魂索魄之力同時發動,兩尊雕像的動作齊齊一滯。
但他還來不及喘息,第四尊持戟雕像已從正面一戟劈下。
戟身上的法則紋路在劈斬的瞬間全部亮起,那是鎮壓法則。
與牛頭印中的土行鎮壓同出一源,卻更加純粹、更加霸道。
戟未至,法則的壓制力已先一步落在林巖身上,將他的雙膝壓得微彎。
後面還有四尊雕像正在甦醒。
必須在它們合圍之前先解決面前的對手。
林巖深吸一口氣,體內陰帥印同時亮起。
鬼王印的統御法則坐鎮中樞;
日遊夜遊的巡查法則鎖定每一尊雕像的位置;
黃蜂的傳令法則將所有資訊瞬間彙總到識海;
豹尾鳥嘴的追獵法則計算著每一尊雕像下一步可能的攻擊軌跡;
魚鰓的水牢法則在他腳下無聲展開,將持戟雕像的雙足困在幽藍色的弱水漩渦中。
持戟雕像的鎮壓法則被弱水漩渦從中截斷,戟身上的光芒驟然暗淡。
林巖抓住這一瞬間,長刀橫斬而出。
刀鋒從持戟雕像的腰間攔腰而過,法則之力在刀口處炸開,將雕像從腰部以上整截斬斷。
上半截身軀砸落在石臺上,斷口處的法則烙印劇烈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
眼眶中的幽藍色火焰緩緩消散,碎石不再動彈。
但其餘雕像的攻勢並未因此停頓。
它們不是活人,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同伴的倒下只會讓它們更加兇猛地撲上來。
持劍雕像掙脫了黑無常鎖的束縛,劍鋒上的審判法則化作一道金色鍘刀虛影,從林巖頭頂直劈而下。
長刀已來不及收回。
林巖左手抬起,五指張開,一面幽藍色的火焰盾牌在掌心凝成。
紅蓮業火與焚陰火交織成一面三尺方圓的圓盾,鍘刀斬在盾面上,業火沿著鍘刀的法則紋路逆流而上,將審判法則的金色光芒燒得嗤嗤作響。
鍘刀在距離他頭頂三寸處轟然崩碎。
業火餘勢不減,順著鍘刀的碎片蔓延到持劍雕像的手臂上。
暗紅色的火焰以雕像自身的法則烙印為燃料,沿著鎧甲甲片的縫隙鑽入雕像體內,在它的軀幹中肆虐蔓延。
幾個呼吸間,持劍雕像的動作便越來越慢,最終石身從內部裂開無數道細密的縫隙。
林巖收回左手,業火隨之消散。
持劍雕像單膝跪地,眼中幽藍色火焰在業火的灼燒下緩緩熄滅。
碎石從它身上簌簌落下,散落在石臺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的目光掃過剩下的五尊雕像。
持槍、持斧、持鉞、持鉤、持叉,五尊雕像已全部甦醒,呈扇形將他圍在石臺邊緣。
第465章 通過考驗,酆都大帝
林巖並沒有急著繼續出手。
他在方才的兩次交鋒中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些雕像的戰鬥方式,每一種都對應著地府法則體系中的一類。
持刀雕像用的是最基礎的冥官戰鬥法則,持劍雕像用的是審判法則的攻伐哂茫株裣裼玫氖擎倝悍▌t的實戰化變體。
它們的修為被壓制在五境巔峰,與他在同一層次,但它們的法則哂脜s遠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都要精妙。
這不是要殺死他。
這是要他在戰鬥中印證法則感悟。
第一關考驗的是輪迴之力的掌控,那是根基。
第二關考驗的是法則的哂茫@是枝幹。
兩關相輔相成,從根源到實戰,從理論到應用,缺一不可。
想通這一點的瞬間,他的戰鬥方式完全變了。
他不再追求一擊斃敵,而是將每一尊雕像當做磨刀石。
持槍雕像的拘魂法則,他以黑白無常的拘魂索與之對拆,在鎖鏈與槍尖的碰撞中印證拘魂法則的攻守轉換。
持斧雕像的鎮壓法則,他以牛頭的地牢鎮壓與之硬撼,在土行法則的正面碰撞中感受鎮壓之力的深湆哟巍�
持鉞雕像的追獵法則,他以馬面豹尾的追緝法則與之周旋,在速度的比拼中磨礪追獵的技巧。
十道陰帥法則在戰鬥中輪番印證,每一次碰撞都讓他對法則的理解更加深入。
當最後一尊持叉雕像在他面前轟然倒下時,八尊雕像眼中的幽藍色火焰盡數熄滅。
石臺四周重新陷入寂靜,只餘下滿地的碎石與鎧甲碎片。
那些碎石在石臺上滾動了幾圈便自行停住,斷口處的烙印在熄滅前發出最後一點微光。
石臺正中央,那枚幽藍色的符文驟然亮起。
光芒從符文中湧出,如同一道倒流的瀑布從石臺上升起,湧入頭頂的無垠虛空。
虛空中那片白茫茫的空間在光芒的衝擊下寸寸碎裂,露出隱藏在背後的真實景象。
林巖只覺得腳下一空。
石臺、雕像、虛空,一切都在一瞬間消失。
他被一股極柔和的力量裹挾著向下墜落,四周的景象如同走馬燈般流轉。
他看到了惡狗嶺的怪石、金雞山的暗金山體、酆都城的斷壁殘垣、西城陰帥府邸的廢墟,一幕幕熟悉的景象從眼前閃過,最終定格在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
黑暗深處,一座巍峨的殿宇緩緩浮現。
那殿宇與他方才進入的大帝殿一模一樣,卻更加古老、更加莊嚴。
殿頂的飛簷斗拱間隱約能看到無數冥官的虛影在行走,那是萬年前的影像殘留。
殿門敞開著,門內是一片深邃。
林巖踏入殿門。
然後他愣住了。
他與魌和鬿之間的聯絡在這一瞬間被切斷得乾乾淨淨。
攝魂印沉寂在袖中,印紐處的刑紋不再閃爍。
而魌的氣息此刻也徹底消失,如同被一堵無形的牆壁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魌前輩?”
林巖輕聲呼喚。
沒有回應。
“鬿前輩?”
依舊死寂。
林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動,抬起頭打量眼前這座殿宇。
這便是大帝殿的最深處,或者說真正的大帝殿。
殿外的那些金身、那些幻境、那些雕像,都只是外圍的考驗。
這裡才是酆都大帝真身所在之地,是整個地府的真正核心。
殿中沒有金身,沒有雕像,沒有壁燈,沒有任何裝飾。
只有一片深邃到讓人心悸的黑暗。
以及黑暗正中央,一道靜靜站立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玄色帝袍的中年男子。
帝袍的顏色是幽冥獨有的,泛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澤,介於虛實之間的幽光。
袍面上沒有繡任何紋飾,沒有龍,沒有云,沒有任何象徵帝王權威的圖案。
但正是這份極致的樸素,反而透出一種超越了所有紋飾的威嚴。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山。
不,如同一片天。
那種感覺比面對天宗老祖時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測。
天宗老祖給他的感覺是“不存在”。
神念之下毫無痕跡。
而眼前這道身影給他的感覺是“無所不在”。
他明明只站在數丈之外,卻彷彿同時存在於這座殿宇的每一個角落,存在於整座酆都城的每一寸土地,存在於整個幽冥地府的每一道法則之中。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內地府在顫慄。
不是恐懼,而是共鳴。
那份共鳴比面對十殿閻羅虛影時更強烈,比面對十大陰帥金身時更深刻。
那是輪迴法則的本源在向它的源頭致敬,是他體內那座微縮地府在向幽冥之王行禮。
中年男子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容清瘦而威嚴,稜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刻。
眉心處嵌著一枚幽藍色的輪迴印記,那是整個地府法則體系的核心,是所有冥官印、陰帥印、判官印乃至酆都印的最終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