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它緩緩站起身。
盤坐時不覺得，站起身來才顯出它體型的驚人。
丈三的身高如同一座鐵塔，殘破的玄鐵重甲在它起身時發出咔嚓咔嚓的金屬摩擦聲。
它右手虛握，一柄丈二長的鐵戟從虛空中凝聚而出，戟身上的鬼紋層層疊疊，無數只小鬼在戟身上掙扎哀嚎。
它開口，聲音如同兩塊鐵板在互相碾壓。
“九印……輪迴……你殺了它們。”
那雙鬼眼中翻湧的鬼火在說到“它們”二字時驟然暴漲了一瞬，如同被奪走了獵物的猛獸。
林巖沒有否認：
“諸印歸一，陰帥體系才能完整。你是最後一塊拼圖。”
鬼王咧嘴一笑。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笑容竟出奇地平靜。
“很好。”它提起鐵戟，戟尖斜指林巖，“八千年來，你是第一個敢來搶印的活人。”
“本將戍守此府八千載，等的便是有人能繼承這鬼王之位。但繼承，也得看本事。”
話音未落，鐵戟已到林巖面門前。
快。
六境後期的鬼王，出手速度比日遊神快了整整一個檔次。
鐵戟破空時沒有任何聲息，戟身上的萬鬼紋路在劈斬的瞬間同時亮起，化作萬道幽綠色的鬼氣從戟尖湧出。
如同一群餓鬼從戟身中掙脫出來，爭先恐後地朝林巖撲去。
林巖在它出手的同一瞬間便已做出反應。
馬面追風與豹尾疾行兩道法則同時催動，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本體已橫移出三丈。
鐵戟砸在他方才立足之處，黑石地面被砸出一個直徑數丈的深坑，萬道鬼氣在坑中炸開，將坑底的碎石絞成粉末。
但鬼王的攻勢沒有停歇。
它一戟落空，借勢轉身，鐵戟攔腰橫掃。
這一掃的力道比方才那一劈更猛，戟身過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線，白線兩側的空間都出現了輕微的扭曲。
林巖再次閃避。
他的身形在庭院中拖出數道殘影，每一道殘影都被鐵戟擊碎。
鬼王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鐵戟在它手中輕若無物，劈、掃、刺、挑，每一擊都裹挾著百鬼法則的碾壓之力。
而它的速度竟不比林巖慢多少，八千年的煉化讓它已將鬼王法則融入魂體的每一寸，舉手投足間皆是法則的延伸。
必須打斷它的攻勢。
林巖在閃避中右手虛握，毀滅法則在掌心凝成一柄灰黑長刀。
他沒有後退，反而在鬼王一戟劈來的瞬間側身欺入它懷中，毀滅長刀自下而上撩起，一刀斬向它握著鐵戟的右手腕。
鬼王冷哼一聲，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面幽綠色的鬼面盾牌。
盾牌正中是一隻張著大嘴的鬼臉，毀滅長刀斬在鬼臉上，竟被鬼臉一口咬住。
“毀滅法則？魌老鬼！”
鬼王的目光越過林巖，落在庭院入口處飄浮的那道灰黑色身影上，有些忌憚：
“你這惡鬼還沒死？”
“托您的福，活得挺好。”魌抱著雙臂，語氣懶散，“不過老夫今天是來看戲的。你跟他打，贏了老夫二話不說轉頭就走。”
鬼王咧嘴，露出兩排暗青色的牙齒：“說話算話。”
話音落下，它眉心的鬼王印驟然亮起。
幽黑色的光芒從印中湧出，沿著它魂體的經絡蔓延到全身。
庭院四周劇烈震顫，無數道鬼影從它身後的虛空中踏出。
每一道鬼影都散發著至少五境初期的氣息。
雖然數量不過十二三道，但當它們同時踏出虛空時，還是令人有些頭皮發麻。
鬼王，號令百鬼。
鬼王印最核心的法則之力，便是統御。
執掌此印者，可號令一切受地府管轄的鬼物。
這些陰兵殘部便是八千年來被它收服的厲鬼，它們的神智早已被鬼王法則磨滅，只剩下對鬼王令旗的絕對服從。
十二道五境鬼影同時朝林巖撲去。
而鬼王本人則提起鐵戟，腳踏虛空，從上方一戟劈下。
上下夾擊，退無可退。
第461章 敗鬼王，酆都大帝的旨意
林巖深吸一口氣。
十枚陰帥印已經煉化，只差鬼王印。
而在十大陰帥中，鬼王是統帥，其餘十帥是戰將。
統帥能號令戰將，戰將也能聯合起來制衡統帥。
這不是誰的法則更強的問題，而是地府規制中早就埋下的相互牽制之法。
鬼王執掌百鬼令旗，十帥卻各有執掌，並非完全聽令於鬼王，而是同屬地府正職，各司其職。
十枚陰帥印在他體內同時亮起。
日遊的陽、夜遊的陰、黃蜂的毒、豹尾的速、鳥嘴的風、魚鰓的水、黑無常的拘魂、白無常的鎖魂、牛頭的鎮壓、馬面的追獵……
十道法則在他周身凝成一座十色法則圓環。
圓環展開的瞬間，十位陰帥的虛影同時浮現，它們沒有朝鬼王行禮，而是各執法器，與鬼王的百鬼令旗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那十二道撲來的鬼影在九位陰帥虛影出現的瞬間，動作齊齊一滯。
它們生前是鬼王麾下的戰將，但同時也是地府的陰兵。
九位陰帥的法則壓制對它們同樣有效。
雖然鬼王印的號令之力更強，但十印齊出的制衡之力也不容小覷。
兩股法則壓制對沖之下，十二道鬼影竟被定在了原地，如同陷入泥沼。
就是這一瞬間。
林巖雙手握刀，一刀斬向從天而降的鬼王。
融合十道法則之後的長刀，威能更甚從前。
幽藍色的焚陰火也從刀鋒上蔓延而出，在刀刃表面形成一道極薄的幽藍光膜。
三種力量在同一柄刀上達成平衡。
這一刀與鬼王的鐵戟正面對撞。
轟！
撞擊處的空間被兩股力量撕開一道漆黑的裂隙。
裂隙邊緣，百鬼法則與毀滅法則瘋狂對沖。
紅蓮業火則趁機沿著鐵戟蔓延到鬼王的手臂上，焚陰火則順著戟身鑽入鬼王體內，灼燒它魂體最深處的本源。
鬼王悶哼一聲，身形向後暴退。
它的右臂上業火仍在燃燒，暗紅色的火焰以它自身的惡業為燃料，越燒越旺。
它毫不猶豫地揮動鐵戟，將右臂齊肩斬斷。
斷臂在半空中被業火燒成虛無。
但它的左手中已重新凝聚出一柄鐵戟。
鬼王法則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此。
號令百鬼，但鬼王本身也是鬼。
只要鬼王印還在，鬼王法則還在，它的魂體便可以無限再生。
“業火，毀滅，還有焚陰火。”
鬼王咧嘴一笑，斷臂處已有鬼氣在重新凝聚：
“手段不少。可惜，本將比那幾頭廢物強了不止一籌。想贏本將，光靠這些還不夠。”
林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調動體內地府的全部法則。
十殿閻羅的審判法則從胃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沿著經脈蔓延到全身。
黑白無常的拘魂鎖從背後飛出，一黑一白兩道鎖鏈在空中拖出兩道弧線。
牛頭的地牢鎮壓從脾臟湧出，土黃色的重壓徽衷诠硗躅^頂。
魚鰓的水獄牢粡哪I臟升起，幽藍色的弱水在鬼王腳下無聲蔓延。
馬面的追緝令鎖定鬼王的氣機，無論它逃到哪裡都能精準追擊。
五道地府正職法則，同時在鬼王身上施加壓制。
鬼王的動作終於慢了。
不是它變弱了，而是林巖的法則壓制太密。
審判判定罪名、無常拘魂索魄、牛頭鎮壓身形、魚鰓困鎖退路、馬面鎖定氣機。
五道法則從五個方向同時施加壓力，即便是六境後期的鬼王也不可能完全無視。
它那雙幽綠色的鬼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地府正職……你把體內建成了一座完整的衙門。”
它的語氣中竟有一絲感慨：
“若是八千年前你出現在本將面前，本將也許會心甘情願將鬼王印拱手奉上。可惜，本將已成鬼王，不會再向任何人低頭。”
它握緊鐵戟，周身百鬼法則轟然暴漲。
它不再壓制自己。
八千年來煉化的所有鬼王法則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幽黑色的光芒將它整個人徽郑饷⒅须[約能看到一尊巨大的鬼王法相正在凝聚。
那是鬼王法則的終極形態。
萬鬼之王的法相。
一旦徹底凝實，它將短暫踏入六境巔峰的戰力。
但凝聚法相需要時間，而林巖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全部法則催動需要短暫時間，這便是最大的破綻。
他將全身輪迴之力匯於一點，三焦深處六道輪迴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
輪迴法則在體內地府中奔騰，從胃到膽、從膽到小腸、從小腸到三焦，每經過一處地府架構便壯大一分。
審判法則融進去了，陰帥法則融進去了，甚至連魌借給他的毀滅法則都融進去了。
所有法則在輪迴的統攝下匯成一道洪流。
他的身形破空而出。
那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馬面追風與豹尾疾行的疊加在他的腳底炸開兩道法則漣漪。
他在鬼王法相即將凝聚完成的前一刻穿過那道幽黑色的光幕，右手的毀滅長刀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暗紅色的巨斧。
刑罰之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