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以為自己今夜的任務不過是暗中配合門主。
在門主摧毀祭壇樞紐的同時,以屏南王的身份做掩護,調動四象法陣的餘力,將乾陵周邊的地脈走向暗中記錄下來,為後續的佈局鋪路。
他從未想過會在這裡遇到一位陰神。
此時門主那邊也沒傳來訊息,顯然也是遭遇了阻礙。
而眼前這張臉他數月前還在新城的議事廳裡見過。
彼時林巖面帶微笑朝他拱手,道一句“王爺此來乾陵,窮山惡水,還望莫要嫌棄”。
他當時也笑著還禮,心裡盤算的全是如何借新城地皮之事給四象門鋪路。
可現在那張臉就在他面前,通體琉璃光澤,周身五色光華流轉,手中長劍寒光凜冽。
“林巖。”
趙珏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林巖側首,目光越過趙珏,望了一眼祭壇方向那片被四象虛影與九嶽山影徽值囊箍眨滞艘谎鄹h處督造府方向那片已被撕裂的天幕。
他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趙珏身上。
“屏南王,哦不對……應該喚你四象門少門主。”他開口,聲音帶著譏誚,“四象門的釘子,今夜該拔了。”
話音未落,一劍斬出。
淡金色的劍氣破空而至。
這道劍氣以西嶽大帝的金行法則為刃,薄如蟬翼卻凌厲無匹。
劍氣過處,寸草不生。
就連空氣都被這一劍斬出了真空,劍痕上方的空間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裂隙,隨即又被四面的空氣轟然填滿,發出一聲低沉的音爆。
趙珏瞳孔驟縮。
他倉促間調動土臺四周的地氣,雙手結出一個防禦手印。
層層疊疊的土黃色光芒從四面陣旗上飛出,在他身前凝成了一面三尺厚的土盾。
盾面上浮刻著玄武龜甲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一道防禦陣紋。
劍氣斬在土盾上。
土盾被從中剖開,切口平滑如鏡,連一絲碎屑都不曾濺起。
盾面瞬間瓦解。
他猛地向側面翻滾,右肩的迮郾粍獾酿N波掃過。
石青色迮凵隙嗔艘坏勒R的切口,布料的斷口處連一根毛邊都沒有。
他單膝跪地,左手按住地面,勉強穩住身形,右手向腰間一探,拔出了一柄短劍。
劍身刻著一隻白虎,顯然是四象法器中的白虎劍。
他仰頭望向林巖,忽然覺得自己才是被請君入甕的那個人。
第450章 陰金戰陽金,鬿神通之威
林巖立於山坳之上,五色光華輪轉,夜風沾染不到分毫。
趙珏握著白虎劍,重新站上土臺,胸口劇烈起伏。
白虎劍,乃是四象法器中的攻伐之最。
青龍印主生困,朱雀旗主滅,玄武令主防,而白虎劍主殺。
庚金之力,西方白虎,主兵主戰,是四象法器中惟一一件純粹為殺戮而鑄造的兵器。
劍身上的符文已全部亮起,劍鋒未動,劍氣已從劍尖透出三寸。
那劍氣呈純白之色,與林巖手中淡金色的金行劍氣截然不同。
趙珏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
精血滲入白虎劍,劍身上的白光驟然暴漲,在他身後凝成一頭巨大的白虎。
那白虎足有數丈高,通體純白,虎紋呈暗金色,一雙虎目泛著猩紅的光。
虎爪踏在土臺上。
每一次呼吸都會噴出白色庚金之氣。
白虎法相仰天咆哮,聲波化作一圈白色氣浪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草木盡折。
林巖看著那頭白虎,心中不起波瀾。
兩人現在純屬於金行法則對金行法則。
但此金非彼金。
四象門的白虎劍引動的是天地間庚金之氣,屬陽。
庚金為陽金,是五金之精,主殺伐,性剛猛,如刀如斧,無堅不摧。
而他的西嶽大帝法相所掌的金行法則,源於體內肺臟之神。
肺屬金,五臟屬陰。
陰金者,非殺伐之金,而是收斂之金,肅降之金,將萬物的鋒芒內斂於一處,不洩則已,一洩必穿。
陰陽之金,同源而異質,如同兩柄劍。
一柄是重錘砸下鍛出的寬刃重劍,大開大闔;
一柄是百鍊鋼化作繞指柔的薄刃細劍,一擊即透。
趙珏率先動了。
他沒有退路,土臺四周的地脈之力已被他抽取到了極限,這座借地臺撐不了多久,必須在陣法崩潰之前搏出一個結果。
白虎短劍向前一遞,身後的白虎法相應聲撲出,巨大的虎爪裹挾著純白色的庚金之氣朝林巖當頭拍下。
虎爪過處,就連空間都被切開了。
林巖抬手,一劍迎上。
淡金色的劍氣與純白的虎爪在半空中正面相撞。
兩股金行法則在接觸的瞬間便開始了法則層面的交鋒。
庚金之氣試圖以剛猛之勢將淡金劍氣崩碎,陰金之氣卻以柔克剛,順著庚金之氣的紋理層層滲透。
虎爪表面的白色光芒被淡金色從內部蝕穿,五道裂隙在虎爪上同時蔓延,如同冰面被從下方頂破。
白虎法相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右前爪從爪尖到肘部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白色光屑散落。
趙珏面色一變,加大法力輸出。
白虎法相的破碎前爪在數息內重新凝聚,這一次虎爪上多了一層暗金色的紋路。
他不再與林巖硬撼,而是催動白虎法相繞著山坳高速移動,拖出數十道白色殘影。
每一道殘影都揮出一爪,每一爪都斬出一道庚金劍氣。
數十道劍氣從四面同時斬向中央的林巖,如同一朵合攏的花苞。
林巖沒有移動。
西嶽大帝法相白芒驟然大盛。
陰神周身三尺內的空間忽然變得凝滯,那些斬來的庚金劍氣在進入這片領域的瞬間便開始瓦解。
陰金法則將庚金之氣中的殺伐之力無聲無息地吸入肺臟之神的本源中,如同秋日的落葉歸根,塵歸塵土歸土。
數十道劍氣越飛越慢,越飛越薄,最後在距離林巖周身一尺處齊齊消散,只餘下幾縷微風拂過他的衣袍。
趙珏瞳孔驟縮。
他終於明白了兩者之間的差距。
不只是法則力量上的差異,更是對法則掌控層次的差距。
他的庚金之氣是從白虎劍上借來的,是大自然中未經馴服的野馬。
而林巖的陰金法則是自己煉化的,已被馴服。
借來的力量終歸棋差一招。
但他已沒有退路,只能將所有殘餘的地氣一次性點燃,腳下土臺轟然崩塌,四面陣旗同時燃燒,化作四道火流匯入白虎法相之中。
白虎法相發出一聲震天咆哮,身形再度膨脹,虎口大張,口中凝聚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白色光球。
那光球雖小,卻亮得刺眼,彷彿將方圓數里內所有的庚金之氣都壓縮到了這一球之中。
林巖看著那枚光球,右手緩緩抬起,將長劍舉至與肩齊平。
劍身上的淡金色劍氣開始向內收斂,最後整柄劍已看不出劍的形態,只剩下一條極細極亮的線。
陰金之極致,不是爆裂,而是收束。
他將陰金法則催動到了自己目前所能掌控的極限,劍鋒上的那道線已細到肉眼難辨。
白虎光球激射而出,在空中拖出一道筆直的白光軌跡。
林巖一劍刺出。
淡金劍線對上狂暴的庚金光球。
光球從中心開始出現無數道極細的金色裂紋,裂紋向外蔓延,越擴越大,最後整枚光球無聲崩解,化作漫天白色光雨散落。
光雨中,白虎法相發出一聲哀鳴,龐大的身軀從虎口開始碎裂,裂紋沿著虎頸蔓延到虎身,再到四肢,再到尾尖。
趙珏低頭看著手中的白虎劍。
劍身上的符文接連熄滅。
他牽引的地脈之力,也被林巖盡數斬斷。
沒有了地脈加持,沒有了陣法支撐,他的修為從五境驟然跌落,重新落回四境,直到連維持白虎法相都做不到。
他雙膝一軟,跪在崩塌的土臺廢墟上。
石青色迮垡驯缓顾c泥土浸透,發冠歪斜,幾縷散發貼在額前。
“你贏了。”
趙珏聲音有些疲憊。
他沒有求饒,只是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中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
他伸手,將白虎劍橫在膝前,手指一寸寸撫過劍身。
“屏南王一脈,本就是苟延殘喘。”
“太祖封八王,太宗削藩,五王絕嗣,三支遺脈被圈養在京。”
“朝堂上那些公侯伯子男,看我們的眼神……”
他沒有說完,只是搖了搖頭。
他緩緩抬起頭,望著林巖,目光中並沒有恨意: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東山再起的皇族,只有被當成棋子用完了就丟的可憐人。”
“成王敗寇罷了!”
他握緊白虎劍的劍柄,反手將劍尖對準自己的心口。
林巖眉頭微動,抬手欲阻。
但趙珏的動作比他更快。
劍尖已沒入心口,將心脈與丹田同時震碎。
他沒有給林巖留活口的機會,也沒有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趙珏的身體緩緩向前傾倒,側身倒在土臺廢墟上。
白虎劍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劍尖上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
那張白淨清秀的臉側貼著泥土,眼睛半睜著,最後一縷生機從瞳孔中消散。
林巖默然片刻,俯身將白虎劍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