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蓮教反賊到鎮世武聖 第588章

作者:南炎暉

  “這三軍人馬是乾陵衛的根基,握住兵權,便握住了主動權。萬事留個心眼,這些人都不是好相與的。”

  烏青道抱拳,那隻生滿老繭的手將砝K攥得咯吱輕響,說了句“林督造放心”,便策馬朝兵營方向而去。

  林巖這才翻身下了獅背,孫璟則是緊隨其後。

  析木也從馬車中緩步踱出。

  地教主依舊是一襲素色長衫,站在這漫天塵土與號子聲交織的工地上,顯得格格不入。

  守在一旁等候的小吏連忙上前,恭敬地將幾捲圖紙捧過頭頂。

  其中夾雜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賬冊,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工程進度與用料數目。

  “帶我們去陵寢。”林巖道。

  “督造大人,副司主大人,”小吏躬身小心翼翼道,“請幾位隨小人來。”

  地宮入口高約三丈,以巨大的青石拱券撐起,拱券上雕刻著九條盤龍,精細繁複。

  甬道兩側懸著長明燈。

  越往裡走,空氣便越陰冷。

  石壁上滲著細細的水珠,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鑿石的叮噹聲,一聲慢過一聲,在幽長的甬道中迴盪。

  析木走在隊伍最前,一隻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指尖凝著一縷火光,在前方引路。

  他以地脈之氣灌注腳下,能提前感應四周情況。

  一路上,他始終沉默地巡查四壁,不時俯身抓起一撮泥土在指間捻碎,細嗅其味,再輕輕拍掉。

  甬道兩側開鑿著數不清的側洞,每個側洞中都有徭役在勞作。

  有的在搬咚槭械脑谇謇碛倌啵械亩自诮锹渲需徶冢N聲單調而空洞。

  洞中空氣混濁,混著汗水與燈油燃燒的焦臭。

  幾處側洞裡,有累倒的徭役被拖到一旁,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

  負責看守的吏員手握鞭子,虎視眈眈地來回巡視,鞭梢偶爾敲在石壁上,發出一聲脆響。

  地宮深處則是豁然開朗。

  巨大的穹頂高懸,穹頂上以藍金二色繪出星宿圖譜,群星之間盤踞著一條若隱若現的巨龍,龍尾沒入天極,龍首俯瞰大地。

  匠人在穹頂下方搭起數層樓高的木架,架上散落著尚未就位的磚石與琉璃瓦。

  四壁鑿出的壁龕中,放置著以玉石雕成的鎮墓獸,姿態各異,怒目圓睜。

  地面正中是一方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那些文字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幽的暗金色。

  地宮深處另有數名官吏正在核對圖紙,見林巖一行人進來,紛紛退到兩側,躬身行禮,將最靠近石板的空間讓了出來。

  析木慢悠悠地從姜煥手中接過羅盤,捧在掌中,在地宮正中央那方銘文石板前停下腳步。

  他低頭端詳了片刻羅盤上微微晃動的指標,又抬起頭,目光沿著穹頂上那條巨龍的走勢緩緩掃過。

  “龍歸滄海之局。”

  析木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下回盪開來:

  “天壽山為龍身,渭水河為龍尾,陵寢地宮所在的位置恰好是龍首回望之勢。”

  “此局在風水一道中算不上最霸道,卻是最穩固的。龍歸大海,百川歸流,國唔樦畡t安,逆之則亂。”

  他將羅盤遞給身旁的姜煥,又伸出右手,五指併攏順著穹頂上那條巨龍的走向緩緩移動:

  “所以風水大陣的陣眼必須落在這龍首迴轉之處。以此為核心,可將國邊R入陵中,借地勢萬年不改之穩固,護大乾基業綿長。這便是此地風水格局的根本。”

  姜煥接過話頭,聲音溫和卻沉穩:

  “師父說得不錯。問題在於,風水大陣可選方案不止一種。”

  “乾陵動工以來,風水佈局數次更改,每次都要在原有基礎上另建節點,牽一髮而動全身。”

  “數年來爭論不休的方案各有優勢,支援的人也截然對立,每派背後都有各自利益瓜葛。”

  “大陣不布,陵寢便不能繼續施工,工期一拖再拖,工部那邊早已急得焦頭爛額。”

  “哪兩種方案?”林巖問道。

  析木扶了扶袖子,指著穹頂下方那塊銘文石板道:

  “銘文石板的基底之下便是陣眼的雛形。以此為核心,方案各有不同。姜煥,你來說。”

  姜煥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攤開。

  圖上繪著乾陵周邊山川走勢,數十處陣眼節點以硃砂標出。

  另有兩組墨線勾勒出截然不同的大陣佈局,彼此交疊部分以虛線標註,光是看一眼便讓人頭皮發麻。

  “一種是‘山河九鼎局’。”

  姜煥伸手指向第一組墨線:

  “此局以九個核心節點對應天下九個大州,將國呔鶆蛏鸯墩麄大陣之內。”

第435章 星宿列張,衝突

  姜煥繼續解釋:

  “九鼎鎮壓九方,彼此呼應,任何一處受創,其餘八處皆可分散承接。”

  “更妙的是,此局有成長之能。日後大乾疆域擴張,只需增加相應節點,便可將新增州郡納入大陣覆蓋,國咄綁汛蟆!�

  “優點是穩。最大的弱點是佈置極為複雜,九鼎互鎖,任何一處節點的施工稍有偏差,整個大陣便功虧一簣。”

  “工期至少需四到五年,前期投入也更為龐大。”

  林巖點頭,“那另一個方案呢?”

  “那是‘星宿列張局’。”

  姜煥指向第二組墨線:

  “此局以天象對應地脈,將國呒徐短靿凵街髅},再通過二十八處輔節點輻射四方。”

  “佈陣快捷,工期只需兩到三年,能以最快的速度讓乾陵咿D起來。”

  “更重要的是,大陣啟用後能形成一道覆蓋整座陵寢的防禦屏障,外力極難攻破,安全性當屬兩局最高。”

  “優點是快,弱點同樣致命。國吒叨燃校坏┯腥藦膬炔科茐闹髅},整座大陣便會在頃刻間崩塌。”

  “屆時反噬之力將波及整個州郡,損失不可估量。而且此局成長性極差,日後若要擴建節點,幾乎等於推倒重來。”

  孫璟站在林巖身旁,抱著胳膊一個勁地搖頭:

  “這麼一說,兩個都不太行。一個慢得要命,一個脆得要死。就沒個又快又穩的?”

  沒人接他的話。

  林巖略作沉吟,好奇道:“玄聖就沒給過建議嗎?”

  姜煥欲言又止,看向析木。

  析木撥了撥盤面上的指標,沒有說話。

  姜煥只好代答道:

  “其實這兩個大陣方案,恰好分別是玄聖的兩位弟子所提。”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一位是楊弘,玄聖的二弟子,如今是玄樞司的掌鑑者,便是接替我位置的那位。”

  “另一位叫任安,玄聖的六弟子,是玄樞司數一數二的陣法大家。”

  “兩人的方案皆是上乘,也都入得了玄聖的眼。支援楊大人與支援任大人的各有派系,誰也說服不了誰。”

  “玄聖本人怎麼說?”

  “不好偏袒。”姜煥嘆了口氣,“東陵案之後玄聖便以處理帝陵事務為由離開了京都,並未直接參與乾陵風水大陣的決策討論。”

  “玄聖不開口,下面的人便分成了兩派。楊大人一系認為星宿列張局速成穩妥,可以儘快讓乾陵咿D。”

  “任大人一系堅持山河九鼎局才是長久之計。雙方各執一詞,工部那邊哪個都不敢得罪,工期便這樣一拖再拖。”

  身後跟著的小吏連忙上前,擦著額頭上的汗珠補充道:

  “大陣不布,陵寢主體便不能繼續往下挖。工部的文書催了不下數十封,可我們做下官的誰也不敢擅自拍板,這……這才耽擱至今。”

  林巖沒有繼續追問。

  他轉向析木,語氣平靜卻鄭重:

  “師兄準備怎麼做?”

  析木將羅盤放回姜煥手中,看向四周道:

  “若是原來,為兄也沒有太好的建議。”

  “山河九鼎太慢,星宿列張太脆。各有短長,卻互不相容。”

  “但此番有了師弟你給我的那些參考,這幾日我反覆推演,已有了些眉目。為兄準備把兩個大陣的優勢結合起來。”

  話音落下,一道聲音忽然從甬道深處傳來。

  “副司主可知此法之艱難?”

  眾人循聲望去。

  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正從甬道盡頭緩步走來,腳步從容,衣袂飄飄。

  那人面容清俊,氣質溫文,周身氣息沉靜如水,正是許久未見的風塵子。

  他的妝束與上次見面時有所不同,腰間多了一面玄色令牌,牌面上以古篆刻著一個“玄”字,那是玄樞司監理的標記。

  風塵子走到眾人面前,朝林巖與析木拱手一禮:

  “林督造,副司主。許久不見。”

  他直起身,臉上帶著幾分真摯的笑意:

  “我代表玄樞司,負責此次風水大陣的監理。”

  林巖拱手還禮。

  風塵子的目光落在姜煥攤開的那張圖紙上,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向析木,眼中滿是認真的探求:

  “副司主,山河九鼎與星宿列張兩套大陣的陣基原理本就互相排斥。”

  “九鼎均勻分佈,星宿高度集中。兩者的地基結構、氣咦呦颉⒐濣c佈置完全不同。強行結合,稍有不慎便是陣毀人亡的結局。”

  “這一點,玄樞司內部也曾反覆論證過,最終不得不各自堅持己見。這也是兩位師兄始終無法達成共識的根本原因。”

  他語氣中沒有絲毫挑刺的意思,只是純粹的探求與疑慮。

  析木卻笑了。

  他接過姜煥遞來的山海圖拓本,鋪在銘文石板上,伸手指向圖中標註的四象方位,緩緩道:

  “風塵大人所言不虛。若按傳統手法,確實無法通融。”

  “但我新近參悟了一套方位轉換之法。以四象法陣中的南北互換之法,令山河九鼎的地氣走向與星宿列張的集中陣眼互不衝突。”

  風塵子的眼睛驟然睜大,白衣微微晃動,沉著片刻,聲音也低沉了三分:

  “南北互換之法?這……這可是四象門的秘傳。此法在玄樞司的典籍中也只有寥寥數筆提及,記為失傳已久。副司主如何習得?”

  他不自覺地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緊盯著析木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連手中那枚玄樞司令牌都忘了收回袖中。

  那副模樣,顯然清楚這一句話的分量。

  析木微微一笑,將山海圖拓本重新捲起,不緊不慢道:

  “風監理不必追問,總歸是得了些機緣。”

  風塵子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問。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落在圖紙上的目光,望向析木的眼神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林巖看在眼裡,沒有插話。

  “若能如此,乾陵風水大陣便不會繼續耽擱。我便先代兩位師兄謝過副司主。”

  風塵子將兩手交疊在身前,朝析木深深一躬,腰身彎得極低,白衣的袖口幾乎掃到了石板地面的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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