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林岩心中卻暗暗嘆了口氣。
京兆尹確實是個能吏。
昨夜之事,他如實陳述,不推諉不狡辯,最後引咎辭職,乾淨利落。
這份擔當,倒不愧是首輔的得意門生。
可惜,這朝堂之上,擔當從來不是護身符。
皇帝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片刻後,皇帝緩緩開口:
“你身為京兆尹,京畿治安疏漏至此,確實難辭其咎。念你多年來勤勉公務,朕不加重罰。”
“準你辭去京兆尹之職,貶為蘭臺令,去管理蘭臺吧。”
蘭臺令,乃是從三品,負責蘭臺藏書,算是要職。
從正三品的京兆尹變成從三品的蘭臺令,罰得並不重。
但從另一角度來說,也遠離了朝堂權力,不算輕。
京兆尹再次叩首,聲音中滿是愧疚與感激:
“臣,謝陛下隆恩。”
說罷,他緩緩退回佇列。
“京兆尹乃京畿要職,不可一日空缺。”
皇帝目光掃過群臣:
“眾卿以為,何人可繼任?”
此言一齣,殿中氣氛驟然緊繃。
京兆尹,掌管京畿治安,麾下差役數千,位高權重,是朝堂上各方勢力都眼紅的位置。
法家想要,儒家想要,勳貴也想要。
第427章 乾陵諸事,地教主歸來
國丈姜崇古率先開口,聲音宏亮:
“陛下,刑部侍郎張衍,精通律法,剛正不阿,可當此任。”
法家推法家的人,這在意料之中。
話未落,另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不可。”
眾人循聲望去,卻是大宗正。
他緩緩站起身,朝皇帝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刑部侍郎雖精通律法,然從未治理地方,京畿重地,恐難勝任。”
大宗正開口,無人敢輕視。
姜崇古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卻也沒有當面反駁,只能咬緊牙關暗自忍下。
皇帝看向大宗正:
“大宗正以為,何人合適?”
大宗正微微一笑,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成國公,薛懷禮。”
此言一齣,法家官員們臉色驟變。
儒家官員們則齊齊鬆了口氣。
只要不落在法家手中,便是好事。
成國公薛懷禮,勳貴世家,祖上隨高祖皇帝開國,世代鎮守京畿,威望極高。
此人屬於勳貴集團,與儒家雖不算親近,但與法家更是水火不容。
姜崇古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可一看大宗正那張笑呵呵的臉,又生生將話嚥了回去。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準。”
京兆尹之爭塵埃落定,殿中的氣氛稍稍緩和。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文官佇列中走出。
那是一個四十餘歲的官員,面容端正,眉宇間帶著幾分凝重,正是工部尚書,何崇文。
“陛下,臣有事啟奏。”
他手持笏板,躬身道:
“乾陵修建已逾數載,主體工程進展順利,然風水大陣一事,至今尚未落實。”
“上一任督造雖有所長,卻不精通風水堪輿之術,致使大陣佈置一拖再拖。”
“如今乾陵佈局已近關鍵節點,大陣若再不佈置,恐將耽誤整體工期。”
“此事關乎國撸仍诿冀蓿斶x取合適人為督造,全權負責乾陵修建,並主持新城之事。”
殿中又是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修乾陵,這可不是尋常的工程。
大乾歷任皇帝,生前都要修陵,這是匯聚國叩拇笫隆�
未徹底完成之前,統一以“乾陵”為名,待皇帝駕崩,便會蓋棺定論,以皇帝廟號命名。
唯有一個例外,便是高祖皇帝的陵墓,那是大乾風水中心,以“帝”為名,方能鎮壓天下風水。
而建陵,也不僅僅是建陵。
按照大乾祖制,陵墓旁需建一座新城,遷移天下富戶充實其中,這便是強幹弱枝之策。
將地方上的富戶抽離,遷入天子腳下,既可以繁榮京都,又可以削弱地方勢力。
而乾陵督造,便是負責陵墓與新城兩項工程的人。
雖只是正四品,卻是位高權重,手握陵工與新城的雙重權柄,能調動的人力物力遠超尋常四品官員。
何崇文話落,戶部一名郎中立刻站出來響應:
“臣附議。乾陵工程浩大,非尋常督造所能勝任。”
“此人選需具備三個條件:其一,修為高深,能鎮得住場面;其二,通曉風水堪輿之術,能主持大陣;其三,忠心可靠,能擔此重任。”
兵部一位侍郎出列道:
“臣舉薦神武將軍孟坦。孟將軍久鎮邊關,忠心可鑑,又是通玄境巔峰修為,足堪此任。”
“孟將軍確是一片忠心。”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出列搖頭,“然乾陵風水大陣玄奧非常,孟將軍行伍出身,一輩子帶兵打仗,哪裡懂得風水堪輿?若是誤了工期,誰來擔責?”
“臣舉薦欽天監副監正。”另一位官員又道。
“副監正雖精天文星象,但不善功法之術,如何鎮得住乾陵這等匯聚國叩闹氐兀俊�
“臣舉薦……”
朝堂之上,爭論不休。
各方勢力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林巖站在佇列最末,聽著這些爭論,神色依舊平靜。
他知道,督造之爭與方才京兆尹之爭一樣,儒法勳貴三方各有盤算。
乾陵督造手握陵工大權,能調動的人力物力極為可觀,更關鍵的是新城。
那座建在陵旁的新城,日後將遷入天下富戶,誰掌握了新城,誰就掌握了源源不斷的財賦與資源。
這是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
可惜他們不知道,這個職位早已內定,否則何須他來上這早朝。
現在不過就是走個流程。
爭吵聲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年約五十的官員,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髯,身著五品官袍。
與周圍那些身著紫袍緋袍的朝堂大佬相比,他毫不起眼。
可他站出來的那一刻,殿中的爭吵聲卻漸漸平息了。
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陛下,臣舉薦一人。”
那官員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座大殿:
“五仙教鬼教主、靖安司刑獄處典獄林巖。”
殿中驟然一靜,隨即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方才還在爭吵不休的各方勢力代表,此刻全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會有人推舉這位站在朝堂最末尾的五品小官。
短暫的沉默後,質疑聲接踵而至。
法家一名官員率先出列,拱手道:
“林教主雖是五仙教鬼教主,修為高深,但他年不過二十餘,從無主持大型工程的經驗,如何擔得起乾陵督造這等重任?”
又一人附和:
“乾陵督造位高權重,林教主資歷尚湥蛛y服眾。”
那五品官員頭也不回,只是淡淡道:
“昨夜十公主與九皇子被無闕僮訐镒撸瑵M朝文武皆在爭論儒法之道,唯有林教主一人帶兵趕到,將兩位殿下安然救回。”
“經驗?資歷?在能力面前,這些不過是虛詞罷了。”
法家官員一時語塞。
眼見推舉的阻力漸消,一直沒有開口的工部尚書何崇文忽然出列。
他朝皇帝深深一躬,沉聲道:
“臣以為,林督造若有地教主這等風水宗師輔佐,風水大陣當萬無一失。”
話音未落,又一道洪亮的聲音從武官佇列中響起:
“臣附議。”
成國公薛懷禮大步走出,朝皇帝抱拳:
“林教主昨夜單槍匹馬救回兩位殿下,這等勇武忠心,正是乾陵督造所需之人。新城的駐軍,由臣來調撥,定保萬無一失。”
勳貴一系的數名官員緊隨其後,紛紛出列:
“臣等附議。”
皇帝嘴角那絲笑意稍縱即逝。
勳貴能支援林巖,完全是他拿京兆尹一職換來的。
他微微側首,目光越過群臣,落在佇列最末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上,緩緩開口:
“林巖。”
林巖從佇列中走出,躬身行禮:“臣在。”
“方才何尚書與薛國公的話,你都聽到了?”皇帝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乾陵督造事關國撸迣⒋巳谓挥枘恪!�
“另,著九皇子趙季商任督造副使,主管新城建造一事。”
他頓了頓,又說道:
“玄樞司副司主精通風水堪輿,由他負責乾陵風水大陣,掌鑑者姜煥任副手。另,任命範葭萱為乾陵衛大統領,統管護衛乾陵之事,與督造同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