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黃泉老叟與不死天尊聞言，心頭劇震，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劍神，白也。
那可是不更十哲中殺伐之力最盛的存在之一，其實力，絕不在人教主沈實之下，甚至可能更強。
這樣的存在，從背後偷襲，斬了魖大人一劍……而這位魖大人，竟然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中氣十足地說要找人家算賬？
這簡直匪夷所思。
不死天尊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喉頭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使勁嚥了口唾沫，那顆光溜溜的腦袋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黃泉老叟連忙躬身，聲音比之前更加恭敬：
“魖大人神威，屬下佩服之至。那劍神白也號稱十哲第一，魖大人能承其一劍而無甚大礙，這等實力，當真讓屬下心服口服。”
林巖擺了擺手，神色淡然，似乎對劍神的名號渾不在意：
“不必多言。今晚任務雖出了些意外，但總歸是嫁禍給了無闕，目的也算達成。”
“你們回去向盟主覆命吧，本大人需要調息片刻，這一劍雖不致命，卻也消耗了不少本源。”
“是！”
黃泉老叟與不死天尊齊齊抱拳，看著林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夜色之中。
兩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良久，不死天尊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中還帶著幾分慶幸：
“老大，你說……這位魖大人，實力到底有多強？劍神親自偷襲，都傷不了他？”
黃泉老叟沉吟片刻，緩緩道：
“老夫也看不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位大人的實力，遠在你我之上。以後在他面前，千萬要小心說話，不可有半分怠慢。”
不死天尊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那顆光腦袋在月光下晃了晃，格外醒目。
皇宮，御書房。
燭火搖曳，映照在明黃色的帷幔上。
皇帝端坐在書案之後。
那張威嚴的面容此刻陰沉如墨，眉宇間滿是壓抑的怒火。
書案上攤著幾份奏摺，其中一份是京兆尹呈上來的急報，說十公主與九皇子在京城夜市中被擄走。
他正組織人手全城搜捕，先上奏請罪。
他的手邊，另有兩份密摺。
一份來自繡衣使者，詳細記錄了沿途發現的無闕令牌殘片與四象門青葉符。
一份來自宮中暗線，將十公主如何溜出宮、九皇子如何陪同的經過寫得清清楚楚。
皇帝已經沉默了很久。
整座御書房靜得可怕。
老太監曹安躬身侍立在一旁，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蒼老，佈滿皺紋，一雙深邃的眼眸卻依舊炯炯有神。
他是皇帝的貼身大伴，自幼入宮，從先帝在位時便跟著伺候。
此刻他微垂著眼簾，雙手交疊在身前，如同御書房中的一件擺設，安靜得不發出一絲聲響。
終於，皇帝開口了。
“儒家……”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朕本不想這麼快動你們，免得落個苛待讀書人的名聲。”
“可你們實在太不中用了，尸位素餐，連一方京畿之地的治安都管不好。”
“堂堂公主在京中被綁，京兆府卻在一刻鐘後才清街搜捕。”
“廢物，全是廢物。”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書案，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曹安微微抬眼，卻沒有說話。
他知道皇帝這番話並非說給他聽，只是在宣洩心中的怒火。
他也知道，皇帝對儒家早已起了殺心，今日傅流芳被打入天牢只是一個開始。
如今出了這樁事，正好給了皇帝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可以直接問責京兆尹，
那位可是周延儒的得意門生，儒家在中樞官場的中流砥柱。
“還有老九。”
皇帝忽然冷哼一聲，拿起那份密摺，掃了一眼，語氣中滿是厭惡：
“身為皇子，不務正業，不思進取，整日往林修遠那裡跑。”
“學那些仁義禮智，到頭來呢？連自己的幼妹都護不住，反倒害得她一同遭難。真是個蠢的。”
曹安微微垂首，依舊沒有說話。
他知道，皇帝不喜九皇子，早已不是秘密。
趙季商生性聰慧，卻獨好儒學，拜入林修遠門下，整日研讀經史子集，對朝政與權力毫無興趣。
在皇帝眼中，這不是清高，而是無用。
更何況，儒家如今是皇帝的心頭刺，一個親近儒家的皇子，在皇帝眼中自然更加礙眼。
但曹安心中卻暗暗嘆了口氣。
九皇子陪十公主出宮，本是出於愛護，擔心妹妹獨自出宮遇險，這才寸步不離地跟著。
如今出了事，皇帝不分青紅皂白，便將過錯丟到了九皇子頭上，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這父子之情，未免太過涼薄。
就在這時，御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太監快步走入，神色間還帶著幾分激動，跪伏於地，聲音中難掩喜色：
“啟稟陛下，好訊息！鬼教主帶人趕到，擊退了綁匪，已將十公主與九皇子平安救出！兩位殿下毫髮無傷，如今正在回宮的路上！”
御書房中驟然一靜。
皇帝手停在了半空，臉上的陰沉瞬間被一種複雜難言的神色取代。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燭火在安靜中搖曳，將皇帝臉上的光影拉扯得忽明忽暗。
曹安微微抬眼，偷偷打量皇帝的神色，卻看不透那雙深邃眼眸究竟在想什麼。
片刻後，皇帝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般喃喃道：
“此乃……命也？”
誰曾想，挺身而出的，竟是一個他最想拉攏也最該警惕的人。
這算什麼？
命數嗎？
皇帝放下手中的筆，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擬旨。”
曹安微微一愣，隨即連忙示意一旁的小太監準備筆墨。
小太監手腳麻利地鋪開明黃色的聖旨，提起筆，蘸滿墨，恭敬等候。
皇帝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遍整座御書房：
“五仙教鬼教主、靖安司刑獄處典獄林巖，救駕有功，英勇可嘉。賞龍鱗三十枚，賜蘭臺選書之權，可挑選書籍三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繼續道：
“另，升為乾陵督造。”
聽到“乾陵督造”四個字，小太監明顯頓了一下，手中的筆尖在聖旨上洇開一小團墨漬。
他連忙低頭掩飾，繼續寫了下去。
曹安的眉頭也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皺。
乾陵，那是皇帝正在為自己修建的陵寢。
乾陵督造，雖是個負責修陵的差事，可品級極高，權勢極大。
皇帝的萬年吉壤，那是何等敏感的位置？
將林巖放到這個位置上，皇帝究竟是在提拔他，還是在試探他？
抑或，有更深層次的用意？
曹安想不透，也不敢多想。
皇帝緊接著開口，冷哼一聲道：
“讓老九也去乾陵做個副職，免得每天往林修遠那裡跑，張口仁義，閉口教化，不務正業。”
“讓他去修陵，也算磨磨身上那股子酸腐氣。”
小太監繼續寫，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曹安微微垂首，心中卻再次嘆了口氣。
讓一個皇子去修陵，還是副手……這不是磨鍊，而是折辱。
可皇帝既然開了金口，誰又敢說半個不字？
第425章 熱鬧，盟主的詫異
夜色愈發深沉，皇城東門外的長街上，燈火通明。
禁衛軍已接到訊息，沿途列隊警戒，火把連成兩條長龍，將整條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晝。
大宗正負手立在宮門內側，面容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愈發深邃。
他並未急著回府，而是留在宮中靜候佳音。
今夜這場大戲，本就是他親手策劃。
惡鬼盟綁人，靖安司救人，京兆尹擔責，儒家受挫。
環環相扣，天衣無縫。
可當遠處街角傳來腳步聲，他抬眼望去時，那張一貫笑呵呵的臉上，難得的出現了幾分僵滯。
來的，不是他的人。
二十餘人自夜色中走來，為首的竟是林巖。
他身後跟著一群精銳弟子，中間護著兩道人影。
那兩道人影，一個身著太監服飾卻掩不住眉目間的靈動，臉上猶有淚痕，正好奇地四處打量。
另一個身著月白儒衫，臉上雖滿是汙漬，卻依舊維持著從容。
正是十公主趙露月與九皇子趙季商。
大宗正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林巖臉上。
“鬼教主，且慢。”
他抬腳，走了出去，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
“這是怎麼回事？”
林巖停下腳步，身後眾人齊齊駐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