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但老夫要提醒你,這條路,不好走。”
“唯心之道,最忌自我懷疑,最忌心浮氣躁。”
“你若有一絲動搖,有一絲懷疑,你的心境就會崩塌,你所修煉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最終萬劫不復,永世不得翻身。”
林巖站起身,對著傅流芳抱拳行禮,語氣堅定,目光澄徹:
“晚輩謹記先生教誨,定當堅守本心,不驕不躁,絕不自我懷疑,定能參透‘心即宇宙’的真諦。”
傅流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緩緩朝門外走去,步伐緩慢,卻帶著一種從容與淡然。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孤寂,卻又格外堅定。
林巖轉身欲離開,忽然想起替他擋下一擊的《文川集》,心中驟然一緊,隨即快步追了出去,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先生留步!”
傅流芳正緩步前行,聽到聲音,緩緩轉過身,月光灑在他的白髮上,泛著淡淡的銀輝,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語氣溫和:
“小友,還有何事?”
林巖快步走上前,神色凝重,語氣諔�
“先生,今日在石橋上,您也看到了那本替我擋下一擊的《文川集》吧。”
傅流芳聞言,緩緩點了點頭:
“老夫看到了。那本書上縈繞著濃郁的浩然之氣,絕非尋常儒門典籍,當時便覺得不凡。”
林巖不再猶豫,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文川集》,雙手遞到傅流芳面前。
那本書極為纖薄,封面是最樸素的粗布,沒有任何紋飾點綴,只有“文川集”三個清瘦的墨字。
筆跡飄逸卻透著一股沉穩,一看便知是飽學之士所書。
“這是林修遠林師贈予我的,晚輩一直不知此書的來歷,今日見它顯威,才敢向先生請教。”
林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還有一絲疑惑。
傅流芳的眉頭微微挑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伸手接過《文川集》,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面的字跡,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林修遠?你說的,可是前太史令林修遠?”
林巖鄭重點頭:“正是他。先生也認識林師?”
傅流芳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目光望向遠方的夜空,神色複雜,隨即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與惋惜:
“認識。老夫初次進京,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那時他還不是太史令,不過二十餘歲,便已文采斐然,學識淵博,被朝中諸公譽為‘儒門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愈發複雜,帶著幾分沉重:
“前段時間老夫便聽聞,他因直諫觸怒龍顏,被貶謫到蘭臺修書,從此淡出了朝堂視野,沒想到,你竟會認識他,還得了他的饋贈。”
林巖將手往前又推了推,眼神中滿是疑惑:
“先生,這《文川集》到底是什麼?它今日替我擋下了真身境的全力一擊,卻毫髮無損,甚至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傅流芳不再多言,輕輕翻開《文川集》。
書頁早已泛黃,邊角有些捲曲發脆,顯然被人反覆翻閱過無數次,可見其主人對它的珍視。
但書頁上的字跡依舊清晰,一筆一劃,端端正正,筆鋒間透著一股凜然的浩然之氣。
即便過了許久,依舊能讓人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傅流芳一頁頁細細翻看,起初神色平靜,可看著看著,他的臉色漸漸變了,眼中的驚訝越來越濃,隨即轉為凝重。
翻頁的動作也越來越慢,指尖甚至微微顫抖,彷彿在觸控一件稀世珍寶。
最終,他緩緩合上書,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一聲悠長的嘆息從口中溢位,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莫名悲涼:
“哀莫大於心死。”
林岩心中一緊,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連忙追問道:
“先生,何出此言?難道有什麼不妥嗎?”
傅流芳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手中的《文川集》上,複雜得難以言喻,有惋惜,有悲憫,還有一絲敬佩:
“小友,此乃儒家至寶,是儒門之中最珍貴的傳承之物。”
“儒家至寶?”
林巖瞳孔微縮,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破舊的書本,竟然會是儒家至寶。
傅流芳輕輕點頭,語氣沉重而鄭重:
“你可知道,儒家至寶是如何製成的?”
林巖搖了搖頭。
傅流芳繼續道:
“儒家至寶並非尋常的筆墨書寫那麼簡單,它需要大儒在臨終之前,以畢生修煉的浩然之氣為引,以自身神魂本源為墨,書寫於承載物上。”
“書成之日,便是大儒身死道消之時,神魂與浩然之氣,盡數融入書中,再也無法分離。”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般,重重敲在林巖的心上,讓他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傅流芳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這本書,凝聚了林修遠畢生的修為、志向與感悟,他將自己的一切,都寫進了這本書裡,把自己的神魂,永遠封存在了這薄薄的書頁之中。”
林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林修遠的模樣。
那個清瘦的老人,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安靜地坐在書房裡,要麼看書,要麼抄書,神色淡然,彷彿世間的一切紛爭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他一直以為,那是一種超脫世俗的淡然,是歷經滄桑後的通透。
可現在他才知道,那不是超脫,而是深入骨髓的絕望,是一個人在下定決心赴死之後,才會有的那種死寂般的平靜。
傅流芳看著林巖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雙手,心中瞭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修遠他……也是死得其所。”
“他一生堅守儒道,心懷天下,卻壯志難酬,最終將自己的一切傳承下去,收了你這麼一位優秀的後輩,將衣缽託付於你,也算沒有遺憾了。”
林巖卻是一愣,用力搖了搖頭,眼中滿是不解與疑惑,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先生,不對。晚輩對於生死之氣向來敏銳,可我見林師時,他並沒有大礙,精神尚可,與平日沒有任何異樣,還能正常說話、走動,甚至還親自在院子裡曬書。”
傅流芳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猛地抬起頭,盯著林巖,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你說什麼?他還在世?這不可能!”
林巖鄭重點頭,語氣堅定:
“晚輩不敢欺瞞先生,我昨日才見過林師,他精神矍鑠,談吐依舊從容,不像是有任何不妥。”
傅流芳徹底沉默了,他低頭緊緊握著手中的《文川集》,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嘴裡喃喃自語:
“這不可能……儒家至寶的製成,必須以大儒的生命為代價,書成之日,便是大儒魂飛魄散之時,這是儒門從古至今的鐵律,從未有過例外,怎麼會……”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林巖,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的求證:
“小友,你說的可是真的?你當真確定,林修遠還在世,而且狀態良好?”
“晚輩以性命擔保,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林巖再次鄭重地點頭,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傅流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與疑惑,再次翻開《文川集》。
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幾乎是逐字逐句地研讀,甚至湊近書頁,仔細聞了聞紙墨的氣味。
指尖反覆摩挲著字跡,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浩然之氣與神魂波動。
林巖靜靜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擾到傅流芳。
庭院內,月光皎潔,晚風輕拂,只有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氣氛顯得格外靜謐而凝重。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傅流芳才緩緩合上書,抬起頭,眼中的疑惑早已被震撼取代,語氣中帶著幾分敬佩,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慚愧:
“林大儒之造詣,更甚於老夫,老夫自愧不如。若非此次心衰之事,他恐怕早已踏入賢哲之境,成為儒門百年難遇的奇才。”
林巖一愣:
“心衰之事?”
傅流芳輕輕點頭,語氣沉重:
“估計就是他孫子的事吧!林修遠的孫子林幼安,天資聰穎,卻被姜明淵那豎子,用棋盤活活打死,死狀悽慘。”
林巖沉默了,他當然知道這件事。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親眼看著自己視若珍寶的孫子被人殘忍打死,自己又因此而被貶謫。
那種無力感與痛苦,足以摧毀一個人的心智,足以讓一個大儒心灰意冷。
“修遠踏入大儒境,比老夫晚,但他的天賦與悟性,遠勝於老夫,若是沒有這件事,他入賢哲境,必然會比老夫快上許多。”
傅流芳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惋惜:
“可惜……造化弄人,此事足以讓他心灰意冷,不惜以損耗自身神魂為代價,鑄就這本《文川集》,顯然,是對這大乾,徹底失望了。”
傅流芳將《文川集》小心翼翼地遞還給林巖,語氣無比鄭重:
“好好儲存這本書,切勿遺失,更切勿褻瀆。”
“雖然你如今實力不弱,但這是差一步便踏入賢哲境的大儒留下的儒家至寶。”
“其中蘊含著無盡的浩然之氣,關鍵時刻,足以保你性命,甚至能助你抵禦邪祟之力。”
林巖雙手接過《文川集》,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緊貼著心口,彷彿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
“先生,今日它替我擋下了真身境的一擊,會不會有損耗?”
傅流芳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老夫看過了,書中蘊含的浩然之氣極為濃郁,擋下那一擊,對它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並沒有太多消耗,你不必擔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於這本至寶的其他效能,老夫也無法看透太多。”
“畢竟,儒家至寶,乃是一位儒修終身所行之事、所悟之道的凝聚。”
“每個人走的道不同,至寶的效能也各不相同,這需要你自己慢慢摸索,慢慢感悟,才能真正發揮它的威力。”
林巖點了點頭,對著傅流芳深深抱拳行禮,語氣諔�
“多謝先生指點,晚輩受教了。”
傅流芳擺了擺手,語氣溫和:
“去吧,天色不早了,夜露寒涼,明日你還有事要做,早些歇息吧。”
林巖再次抱拳,轉身走出院子。
夜風吹來,帶著幾分刺骨的涼意,拂動他的衣袍。
他抬頭看了看夜空。
星辰漫天,月色如水。
第401章 挑釁林修遠,壓服姜明淵
林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坐在床上,從懷中取出傅流芳贈予的《心宇訣》,輕輕翻開,看了幾頁,卻始終無法靜下心來,腦海中反覆浮現出林修遠的模樣。
他輕輕合上小冊子,放在一旁,掃清雜緒。
《心宇訣》以“心即宇宙”為核心理念,融合諸子百家之長。
若是能練成,他修煉的諸般功法,便能融會貫通,再無衝突,他的實力也會迎來質的飛躍。
但林巖沒有急著修煉。
他清楚,《心宇訣》一成,他便有信心凝聚鬼道化身虛影,可鬼道化身的凝聚,兇險異常,最好有氣咄信e,方能確保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