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佛門稱之為內觀，道家謂之入定，亦有內景之說。
能清晰探查身體內部狀況，對修煉、突破都有莫大好處。
起碼哪裡出了問題能在第一時間得知。
他始終記得胡德彪所說，馬邦天就是突破內息時失敗導致肉身虧損，從而無法再突破，止步於煉體境。
否則又怎麼會死在林巖手下。
“況且，崔勉這條毒蛇盯著，多一種手段，便多一份自保之力。”
而他陰魂雕琢，已到了最後關頭。
腦海之中，那半透明的虛影越發清晰，栩栩如生。
如今欠缺的，是更細緻的紋路。
皮膚的紋理、毛髮的根根分明、指甲蓋上的月牙……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卻關係到陰魂真正的圓滿。
林巖每日靜坐觀想，以神魂為筆，一點點雕琢。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
往往一個時辰下來，便覺精神疲憊，不得不暫停休息。
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隨著陰魂越發凝實，他對身體的感知、對煉神的理解，都在潛移默化中提升。
尤其是內視能力，雖未至顯形境的“洞若觀火”，卻已能模糊感知氣血執行的大致路徑。
這對他修煉《化鐵篇》亦有極大助益。
這一日午後，林巖正在雕琢陰魂右手食指的指紋。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喧鬧。
透過窗戶望去，只見崔玉瑤帶著一群護衛侍女，正興高采烈地往百獸園方向去。
她懷中抱著一隻通體雪白、額生金紋的幼虎，旁邊兩名護衛抬著個鐵唬e面關著只羽冠華麗的怪鳥。
“小姐今日又得了新玩意兒。”隔壁屋的護衛探頭看了一眼，語氣羨慕，“聽說那白虎是二公子從北地商隊重金購來的異種，叫什麼金紋雪彪，成年後可比尋常山虎還要大上一圈。”
另一名護衛也是介面道：“那怪鳥也不簡單，據說是南疆來的七彩犀鳥，叫聲如磬，能學人言。”
兩人議論著，語氣中滿是討好與嚮往。
林巖收回目光，神色平靜。
這近半月來，崔玉瑤的新鮮玩意兒層出不窮。
除了他獻的玉鱗蛇，又有西域來的火焰蜥、東海撈的琉璃龜、蜀中的食鐵獸幼崽……
加上麻將風靡，其他護衛也絞盡腦汁蒐羅趣聞、學講故事，攬月軒整日熱鬧非凡，完全被林巖給帶歪了。
相比之下，林巖這個曾經的“紅人”，反倒被冷落了些。
他樂得如此。
不用整日費心討好，不用時刻提防說錯話，有大把時間專心修煉。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丁護衛，你不去湊湊熱鬧？”隔壁護衛見他還在屋中，隨口問道。
林巖搖頭笑道：“勉老不喜歡我，還是不去礙眼了。”
“勉老對我們向來嚴苛。”那護衛也笑了，“不過也是，咱們練武的，終究要靠拳頭說話。那些花裡胡哨的，一時新鮮罷了。”
話雖如此，但他眼中閃過的，分明是嫉妒與不甘。
林巖不再多言，關上窗戶，重新靜坐。
他先檢查了一下腦海中的香火功德鼎。
鼎身虛影比最初凝實了不少，鼎口上方懸浮的灰香，只剩下了七寸出頭。
這一個月來，他雖未刻意揚名，但在崔家站穩腳跟、獲得賞賜、收買人心，無形中也積累了些許聲望與感激，化作了丁點願力，聊勝於無。
心神沉入識海。
陰魂虛影已接近完成。
此刻看去，那半透明的身影與林巖本人一般無二，連身高、體態都分毫不差。
只差最後的面部細節。
“今日，便將其圓滿。”
林巖深吸一口氣，點燃了灰香恢復些許精神。
青煙嫋嫋，神魂清明如鏡。
他以心念為刀，開始雕琢面部。
眉毛的走勢、眼角的細紋、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厚薄……
一點一滴，細緻入微。
這個過程比雕琢身體更耗心神。
因為面部表情最是複雜，喜怒哀樂，皆在其中。
林巖需要反覆回憶自己各種狀態下的模樣，才能準確還原。
時間悄然流逝。
窗外日影漸斜，院中的喧鬧聲也漸漸平息。
崔玉瑤玩夠了新寵物，又聽了幾段護衛們搜腸刮肚編出來的故事，心滿意足地回了攬月軒。
其他護衛各自散去，或修煉，或休息，或琢磨明日該講什麼新鮮事。
無人注意，西廂那間僻靜屋子裡，林巖已靜坐了整整三個時辰。
終於當最後一筆勾勒完成時，識海中的陰魂虛影驟然一震。
一股圓滿、通透、渾然一體的感覺，湧遍林巖全身。
那虛影靜靜懸浮，面容與林巖一模一樣，眉眼清晰，神態生動。
若非是半透明狀，幾乎以為是個真人。
“陰魂雕琢，終於圓滿！”
林岩心中湧起一陣喜悅。
他能感覺到，這圓滿的陰魂與肉身之間，產生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共鳴。
氣血執行更加順暢，五感更加敏銳，甚至連思維都靈動了幾分。
這就是內外相連。
“是時候嘗試突破了。”
林巖沒有停歇，按照《拜神法》第二卷的法訣，開始衝擊顯形之境。
突破顯形，關鍵在於“開天門”。
即開啟陰魂與外界連線的通道，讓陰魂能夠短暫離體。
這一步極為兇險。
陰魂初離體時極其脆弱，一陣稍大的風都可能將其吹散。
所以需要以神魂之力，在陰魂眉心凝聚一道“護神符”，抵禦外界侵擾。
第91章 顯形，內景
林岩心念凝聚，開始勾勒符紋。
精力不濟時，再次點燃灰香。
灰香燃燒，提供著源源不絕的悟性加持。
那護神符的紋路極為複雜，由三百六十個基礎符文巢狀而成，環環相扣。
尋常修士需苦練數月，方能有成。
但在灰香輔助下，林巖只用了半個時辰，便將其完整勾勒出來。
“凝！”
心中一聲低喝。
三百六十枚符文同時亮起，在陰魂眉心處交織成一道淡金色的玄奧符印。
符印成形瞬間，陰魂虛影光芒大盛。
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林巖感覺到，自己與陰魂之間的聯絡，變得更加緊密，也更為靈動，彷彿那不是一道虛影，而是另一個自己。
“接下來，便是離體。”
林巖定了定神，操控陰魂緩緩上浮。
當陰魂觸及頭頂“天門”時，一股莫名的阻力傳來。
那是肉身對神魂的本能束縛。
“破！”
林岩心念如刀，狠狠一衝！
“啵——”
彷彿氣泡破裂的輕響。
陰魂衝破束縛，脫離識海，自頭頂緩緩升起。
一寸、兩寸、三寸……
當陰魂離體三寸時，林巖忽然感覺到一陣刺骨的陰風從四面八方吹來。
那風無形無質，卻直透神魂，彷彿要將他的陰魂吹散。
“不好！”
林岩心中一驚，連忙操控陰魂縮回體內。
迴歸識海的瞬間，那股陰風才消失無蹤。
“這便是拜神法中所記載的陰風劫？”林岩心有餘悸。
顯形境，陰魂可短暫離體，但初離體時極其脆弱，需不斷經歷陰風淬鍊，方能穩固。
剛才他若是強行支撐抵抗，陰魂很可能早已受損。
“第一次嘗試，能離體三寸已是不錯。”林巖定了定神，再次點燃灰香。
香火最是滋養神魂。
方才那點微不足道的損耗，瞬間恢復。
他便繼續嘗試，借用陰風淬鍊陰魂。
第二次，陰魂離體五寸，堅持了半息。
第三次，離體七寸，堅持一息。
……
第七次時，陰魂終於全部衝出頭頂，完全脫離肉身。
一股前所未有的視角展開。
林巖“看到”自己盤膝坐在床上的身體，也“看到”屋內的一切擺設。
甚至不用眼睛，他都能感知到背後一丈範圍內，牆角那隻爬過的螞蟻有幾條腿。
五感暴增！
聽覺能捕捉到十丈外護衛巡邏的腳步聲，乃至於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