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走在街道上,步伐平穩,面色如常。
但心中,卻有一團火在燒。
不是為了林修遠,也不是為了那個素未置娴挠装病�
而是感慨這個世道。
一個可以隨意打死人的世道。
一個打死人只要關幾年就能放出來的世道。
一個普通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林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他現在還太弱,改變不了什麼。
但他至少現在可以做到一件事……不讓任何人,踩到他頭上。
哪怕是國丈的孫子。
也不行。
……
林巖正準備返回五仙居,識海中的攝魂印忽然微微震動。
他腳步一頓,心神沉入識海。
攝魂印懸浮在神山半腰,暗紅色的光芒在印身上流轉,凝聚成兩個字的虛影。
“雲雁。”
隨即光芒消散。
緊接著又是一行字浮現。
“速來。”
林巖瞳孔微縮。
雲雁山。
距離京城大約三百里,是西邊入京的必經之路。
從西邊來的人,無論是走官道還是走小路,都要經過雲雁山腳下的那條峽谷。
沈實發這個訊息,意味著傅流芳已經到了。
而且,有人要動他。
林巖收回心神,加快腳步。
走到一條僻靜的巷子,他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身形一閃,朝城牆的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極快,風雷罡氣在體內咿D,腳下生風,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在夜色中穿梭。
京城有宵禁,城門早已關閉。
二十餘丈高的城牆,巍峨聳立,上面每隔十丈便有一盞氣邿簦l著昏黃的光芒,將城牆照得通明。
城牆上的守衛三五成群,持戈執戟,來回巡邏。
林巖沒有停步。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微曲,猛地發力。
腳下的青石板炸開一道裂紋,他的身形如同離弦之箭,沖天而起。
二十餘丈的城牆,在他腳下彷彿不存在一般。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越過城牆的瞬間,他甚至能看清城牆上守衛臉上的表情。
先是一愣,然後是驚駭。
“什麼人!”
一個守衛驚撥出聲,手中的長戟猛地舉起。
但林巖已經越過了城牆,身形急速下墜。
夜風在耳邊呼嘯,他調整身形,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腳下一蹬,便消失在夜色中。
城牆上,幾個守衛面面相覷。
“剛才……有人飛過去了?”
“不是飛,是跳!從城裡跳出去的!”
“二十多丈的城牆,直接跳出去?這得是什麼修為?”
“速度太快了,沒看清……至少是通玄巔峰!”
“快!上報!有偃藦娦熊S城而出!”
守衛們慌亂起來,有人跑去報信,有人舉著氣邿羲奶帍埻股C#难e還看得見人影。
林巖已經奔出了數里之外。
風雷元氣全力咿D,他的速度快得驚人。
兩旁的樹木急速後退,腳下的官道在月光下如同一道銀白色的帶子,筆直地伸向遠方。
三百里的路程,他只用了一個多時辰。
雲雁山到了。
林巖放慢速度,收斂氣息,沿著山腳的小路尋找沈實的蹤跡。
走了不遠,他便在一棵老松樹下看見了人教主。
沈實靠坐在松樹根部,一條腿支起來,胳膊搭在膝蓋上,嘴裡叼著一根草,百無聊賴地嚼著。
她換了一身黑色的勁裝,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看起來像是出來踏青的,而不是來保護人的。
林巖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師伯。”
沈實抬眼看了他一下,把嘴裡的草吐出來。
“來的夠快的。”
林巖笑了笑。
“師伯相召,不敢太慢。”
他頓了頓,朝山腳下的方向望了一眼。
“不過師伯確定他們會走這裡?確定會有人在這裡伏擊?”
沈實二話不說,抬手就在林巖腦袋上敲了一下。
“咚”的一聲,清脆響亮。
林巖疼得齜牙咧嘴,揉了揉腦袋。
“師伯,你幹嘛?”
沈實瞪了他一眼。
“連你師伯我都不信?”
她收回手,忽然有些詫異地看著林巖的腦門。
“咦?你小子腦袋夠硬的啊!”
林巖沒好氣地揉了揉。
“師伯你這手勁也夠大的。”
“廢話!”
沈實一揚下巴,理直氣壯。
“我可是大乾第一體修,誰的力氣能比過我?這還是我收了力,否則你腦袋早就開花了。”
林巖無語。
“那我還要謝謝師伯了?”
“少跟我貧嘴。”
沈實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山腳下的方向望了一眼。
“收斂氣息,別讓別人發現。”
林巖收了收心神,將氣血收斂到極致。
他雖然做不到沈實那般悄無聲息,但也不會讓人輕易察覺。
兩人隱在松樹的陰影中,靜靜地等著。
天色漸漸亮了,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晨霧從山谷中升起,如同一層薄紗,將山巒徽值秒鼥V朧。
鳥雀開始在枝頭鳴叫,聲音清脆,在山谷中迴盪。
林巖的目光一直盯著山腳下的官道。
那條路從西邊蜿蜒而來,穿過雲雁山腳下的峽谷,再往前三十里,便算進入了京兆範圍。
這是從西邊入京的必經之路。
傅流芳若是從西邊來,必然要走這裡。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林巖正等得有些焦躁,忽然,沈實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來了。”
林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山腳下,一輛簡樸的馬車正緩緩駛來。
馬車不大,青色的車篷,木質的車輪,看起來普普通通,與路上常見的馬車沒有什麼區別。
趕車的是一個老者,穿著一身灰布衣裳,頭髮花白,面容清瘦,手裡握著一根長長的馬鞭。
他坐在車轅上,脊背微微佝僂,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車伕。
但林巖注意到,他握鞭子的手很穩。
穩得不像一個老人。
馬車不緊不慢地走著,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晨霧在馬車周圍飄蕩,將它的輪廓鉤勒得模糊不清。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林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馬車剛駛入峽谷,異變突生。
一道箭矢從路旁的樹林中射出,速度快得驚人,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直取車廂。
那箭矢來得極快,尋常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趕車的老者連頭都沒回,只是輕輕甩了甩手中的馬鞭。
鞭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抽在箭矢上。
“啪”的一聲脆響,箭矢被抽飛出去,釘在路旁的岩石上,箭尾嗡嗡震顫。
老者面色不變,繼續駕著馬車前行,彷彿方才只是趕走了一隻蒼蠅。
林巖在山上看得真切,心中暗暗點頭。
這位老僕,不簡單。
那一鞭看似隨意,實則力道、角度、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能在這把年紀還有這等身手,年輕時候定然不是無名之輩。
馬車又往前走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