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林巖閉上眼,腦海中,《九序心法》的法訣浮現。
林巖按照法訣咿D心神,試圖將內景天地與心神合一。
心神沉入識海。
神山巍峨,雲海縹緲。
金龍在雲間穿梭,五嶽大帝各居其位。
而胃腑、膽腑、小腸、大腸、膀胱、三焦,六腑之中,輪迴地府正在咿D,十殿閻羅各司其職。
這片內景天地,已經龐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林巖試圖將心神與這片天地合一,讓“我”成為天地,讓天地成為“我”。
但每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不是功法的問題。
而是他的內景天地太強了。
神山、雲海、金龍、五嶽大帝、輪迴地府……這些東西構成的天地,早已超出了《九序心法》的範疇。
這部功法,品級不低,儒釋道三教合流,放在外面也是難得的秘法。
但以它的層級,根本不足以統籌如此龐大的力量。
就像用小馬拉大車,拉不動。
林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樣下去不行。
他需要另尋出路。
逆煉之法,是他能想到的唯一齣路。
不按照《九序心法》的正序修煉,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從“心即宇宙”入手,將內景天地與心神合一,直接一步到位。
“心即宇宙,宇宙即心。心外無物,物外無心!”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這逆煉的第一步,始終不入其門。
林巖沉思良久,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林修遠。
那位被貶到蘭臺修書的大儒,前太史令。
他對《九序心法》的瞭解,整個京城,恐怕沒有人比他更深。
當初在蘭臺,正是林修遠指點他選擇了這門功法。
林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是時候去拜訪一下他了。
……
南城,林府。
林修遠所在的林家,乃是臨海郡最大的世家,綿延數百年,底蘊深厚,一直在朝為官。
林修遠作為林家家主,在先皇時便得到重用,此前更是擔任太史令一職。
太史令負責記錄氣呓瘕埖狞c點滴滴,是叱豢苫蛉钡穆毼唬H有權柄。
可惜後來不知為何開罪了皇帝,被貶謫出朝,成為了蘭臺的一名修纂。
平日裡也很少來往應酬,躲在這南城一隅閉門讀書。
林巖站在林府門前,看著那扇朱漆大門,心中頗有幾分感慨。
門楣上的匾額寫著“林府”二字,筆力遒勁,據說是先帝御筆親題。
但如今牌匾上的金漆已經斑駁,門前的石階也長出了青苔,兩尊石獅子蹲在門口,顯得有些孤寂。
門可羅雀。
這個詞用在林府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林巖遞上拜帖,門房是個老僕,看了一眼帖子,連忙躬身道:
“林大人稍候,小的這就去通稟。”
不多時,老僕便回來了,恭恭敬敬地引著林巖往裡走。
穿過一道月亮門,眼前是一片竹林。
竹子種得很密,青翠欲滴,風吹過時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聲私語。
竹林中有一條碎石小徑,彎彎曲曲地通向深處。
林巖踩著碎石,腳步聲在竹林中迴盪。
穿過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小湖出現在眼前,湖水清澈見底,幾尾艴幵谒杏迫贿[動。
湖邊有一座涼亭,青瓦灰柱,樸素而不失雅緻。
一條長廊沿著湖邊延伸,連線著幾座閣樓。
長廊的柱子上刻著詩詞,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風骨。
秋日的陽光灑在青石牆上,斑駁的光影隨風搖曳,寧靜而安詳。
林巖沿著長廊走到涼亭前。
林修遠正坐在涼亭中看書。
他依舊穿著那身粗麻衣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
但一雙眼睛卻明亮有神,不見絲毫渾濁。
手中捧著一卷竹簡,看得入神,連林巖走近都沒有察覺。
而他對面還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年輕人,約莫二十歲上下,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玉帶,頭髮以玉簪束起,一絲不苟。
面容清秀,眉宇間透著幾分書卷氣,卻又不失貴氣。
他的皮膚很白,不像尋常男子那般粗糙,反而像是養在深閨中的讀書人。
第379章 九皇子,子鼠的真實身份
此時他正低頭看著一卷書,神情專注,嘴角微微上揚,似乎看到了什麼有趣的地方。
林巖腳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年輕人抬起頭,看見林巖,微微一怔,隨即點頭示意,面帶微笑。
林修遠也抬起頭,看見林巖,放下竹簡,笑了笑。
“小友來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中多了幾分親切。
林巖抱拳行禮。
“林師。”
林修遠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然後他看向那個年輕人,目光中帶著幾分慈愛。
“殿下,這位便是老夫提過的林巖,如今乃是靖安司刑獄處典獄。”
他又看向林巖,語氣正式了幾分。
“林典獄,這位是九殿下。”
林岩心中一動。
九皇子,趙季商。
他聽說過這位殿下。
當今陛下第九子,生母是普通宮人,在眾多皇子中不算出眾,也不受寵。
但他出名,完全是因為他喜歡儒家思想,成為了一名儒修。
在大乾,皇子可以習武,可以煉神,可以修道修佛,卻很少有人成為儒修。
因為儒修要立志。
儒家修行,至第四境大儒,需開文脈、凝文膽、聚文心。
每一位大儒踏入此境時,皆需立下畢生志向,此謂立心,也叫立志。
志向越大,準則越高,所獲得的力量與日後所能達到的上限便越強。
但踐行之難也呈幾何倍增。
一旦違背本心,便會文膽碎裂,文心崩毀,修為盡喪。
而這往往也與皇家所為背向而行。
尤其是當今皇帝推行法家,打壓儒家。
一個皇子若是成為儒修,就等於公開與皇帝唱反調,等於自絕於皇位。
所以,趙季商選擇成為儒修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與皇位無緣了。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與幾位兄弟姐妹關係都非常好。
一個沒有威脅的皇子,誰都會給幾分面子。
外面流傳他太過懦弱,不務正業,整日只知道讀書。
但林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卻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能在法家受寵、儒家被打壓的時代,堅持自己的選擇,這份勇氣,不是誰都能有的。
更何況,即便林修遠被皇帝貶謫,他依舊堅持來向其求學。
這份堅持,這份眼光,豈是“懦弱”二字能概括的?
林巖抱拳,躬身行禮。
“臣林巖,見過九殿下。”
趙季商站起身,還了一禮,動作不緊不慢,從容有度。
“林典獄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書卷氣,不緊不慢,聽著很舒服。
“林師常提起你,說你雖出身五宗,卻有儒者之風。”
林巖看了林修遠一眼。
林修遠笑了笑,沒有說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趙季商又道:
“林典獄來此,想必是有事請教林師。我就不打擾了。”
他轉身,朝林修遠行了一禮,動作恭敬而自然。
“林師,弟子先告退了,改日再來請教。”
林修遠點了點頭。
“殿下慢走。”
趙季商又朝林巖點了點頭,轉身沿著長廊走去。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月白色的長袍在風中輕輕飄動,背影挺拔而從容。
林巖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