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林巖沒有急著帶他們出去。
他繼續尋找陣眼,繼續破陣,繼續收集大地母氣。
那些東衛跟在後面,看著他揮劍斬樹,看著他吸收那縷土黃色的氣息,看著他在濃霧中來去自如,心中的敬畏越來越深。
每破一處陣眼,周圍的濃霧便消散一分,地形也明朗一些。
那些被困在其他地方的東衛,也因此得以脫身,循著動靜找過來。
人越聚越多。
從二三十,到四五十,到七八十。
林巖走在最前面,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大群人,如同領著敗軍突圍的將軍。
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
“林大人這是……在幹什麼?”
“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找什麼東西?分明是為了救我等!”
“大人高義!”
“不愧是陛下表揚過的好郎君!”
……
議論聲此起彼伏,林巖充耳不聞。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尋找下一個陣眼上。
脾臟中的地氣越來越濃厚,中嶽大帝的虛影越來越凝實,他的心情也越來越好。
然而,好心情沒有持續太久。
藍田山山主目光落在水鏡中那道被眾人簇擁的身影上,面色嚴肅,看不出喜怒。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地氣,在棋盤上點了三下。
山腰處,地形開始變化。
那些原本靜止的樹木,忽然開始移動。
它們不是簡單地移動位置,而是重新排列組合,層層疊疊,如同活過來的城牆,將林巖前進的方向一一封死。
林巖自然也感覺到了變化。
前方的路越來越窄,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那些原本分散的陣眼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無形的屏障。
他試圖繞路,但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會被逼退。
而且這攻擊就是衝著他一個人來的。
最終,他被逼入了一處山谷。
山谷不大,三面環山,只有來時的路可以通行。
但那條路此刻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樹木封死,根本出不去。
林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山谷中,竟然還有兩人。
一個站在山谷深處,正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出路。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暗金色的甲冑,周身氣息渾厚如山嶽。
雖然此刻狼狽了些,但林巖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真身境的強者。
想來便是遊少卿帶來的那位真身供奉。
另一個人,坐在山谷角落的一塊石頭上。
那是一個老頭,看起來個子不高。
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破爛衣裳,頭髮花白散亂,臉上滿是皺紋,鬍子拉碴,看起來邋邋遢遢的。
他面前生著一堆火,火上架著一隻野兔,正烤得滋滋冒油。
老頭似乎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覺,專心致志地烤著兔子,不時翻動一下,撒上點什麼佐料。
那香味飄過來,讓林巖都不禁食指大動。
老頭抬起頭,看向林巖。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喲,又來了個年輕人。”
他拿起烤好的兔子,朝林巖晃了晃。
“要不要吃點?老頭子我的手藝,可是出了名的。”
林巖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老頭身上,眼中充滿了警惕。
一個看起來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出現在藍田山的風水大陣深處,被重重巨木圍困在山谷中,卻悠然自得地烤著兔子。
這怎麼看都不合理。
林巖的神魂感知探出,想要探查老頭的底細。
但感知剛一接觸老頭,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是被阻擋,而是被吞噬……彷彿那老頭是一個無底的深淵,任何探查都會被吞沒,不留痕跡。
林岩心中一凜。
他連忙婉拒。
“多謝老人家好意,晚輩不餓。”
老頭一臉惋惜,搖了搖頭。
“可惜了老頭子我的手藝,你無福消受了。”
他咬了一口兔腿,嚼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現在的年輕人啊,一點都不知道野味之美……”
那位真身境的供奉終於注意到了這邊。
他大步走過來,目光在林巖身上掃過,眉頭緊皺。
“你是靖安司的人?”
林巖點頭。
“刑獄處獄丞,林巖。”
供奉冷哼一聲,語氣不善。
“你就是林巖啊?可見過遊少卿?”
“遊少卿已經出去了。”
供奉的臉色稍緩,但依舊難看。
“這破陣,我找了整整兩天,找不到出路,你可有辦法出去?”
林巖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向來時的路。
那些巨木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如同一道活著的城牆。
以他現在的實力,強行破開並非不可能,但需要時間。
供奉見他不說話,臉色又沉了下來。
“你不會也被困在這裡了吧?”
林巖搖了搖頭。
“我需要時間。”
他頓了頓,看向供奉。
“若是不急,可以跟著我。等我準備好了,一起出去。”
第369章 中嶽入主脾臟,林巖破迷陣
供奉冷哼一聲,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但他也清楚,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便走到一旁,抱臂而立,背靠著巖壁,閉上眼。
他的呼吸綿長而沉穩,周身氣息卻如暗流湧動,顯然並未真正放鬆,時刻關注著林巖的一舉一動。
林巖沒有急著破陣,反而盤膝坐下。
他心裡清楚,藍田山山主急了。
那些巨木層層疊疊將他逼入此處,不是偶然。
這處山谷是整座大陣最牢固的所在之一,又困著一位真身境的強者,顯然是專門為難以對付之人準備的牢弧�
想要破解,沒有那麼容易。
林巖閉上眼,心神沉入脾臟。
那些方才吸收的大地母氣,還在脾臟中緩緩流轉。
它們與之前煉化的地氣融合,一點一點壯大著那團土黃色的氣息。
不急。
他告訴自己。
藍田山山主將他逼入此地,說明對方開始忌憚他了。
而忌憚,就意味著主動權在悄悄轉移。
他要做的,就是趁著這個機會,將脾臟中的地氣夯實。
只有地氣足夠雄厚,他才能找到這處山谷的薄弱點,破開圍困。
至於那些跟著他的東衛,進山谷之前,他已經囑咐過他們。
不要強行破陣,不要輕舉妄動,就地休養生息,以應對後面可能面臨的惡戰。
那些人雖然被困在另一處,但有他的囑咐在先,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林巖收斂心神,開始專心煉化。
山谷中,只剩下火堆的噼啪聲和老頭的咀嚼聲。
那邋遢老頭啃著兔腿,啃得滿嘴流油,不時咂咂嘴,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似乎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覺,眼裡只有手裡那隻兔子。
供奉金老偶爾睜開眼,瞥一眼那老頭,又瞥一眼林巖,眉頭微皺,但終究沒有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林巖的心神,完全沉入了脾臟之中。
那些大地母氣在脾臟中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小小的漩渦。
每一縷新的大地母氣加入,都讓這個漩渦壯大一分,也讓那團地氣更加凝實。
識海之中,中嶽大帝的虛影越來越清晰。
那尊土黃色的神祇,端坐在山腰,頭戴平天冠,身著袞服,面容威嚴而厚重。
他的周身環繞著土黃色的光芒,那是大地的顏色,是中宮的顏色,是萬物歸藏的顏色。
八成。
只差最後一步。
林巖沉浸在這種煉化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在何處。
不知過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