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抱拳,微微躬身。
“臣,參見陛下。”
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
皇帝連忙起身,抬手虛扶。
“玄聖不必多禮。”
他看向大伴搬來的座椅,笑道:
“玄聖請坐。”
玄聖卻沒有坐。
他依舊站著,目光平靜地看著皇帝。
然後,他再次抱拳,深深一躬。
“陛下,臣特來請罪。”
此話一齣,御書房中頓時一靜。
皇帝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玄聖這是哪裡的話?”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不解,幾分鄭重。
“東陵之事,想來與玄聖無關,不必放在心上。”
在他想來,玄聖深夜入宮,無非是為了東陵的事。
畢竟那血煞汙龍大陣,是在玄聖親手佈置的風水大陣上做的手腳。
雖說是偃私苹䴓兴狙膊椴涣ΓK究難辭其咎。
可那又怎樣?
玄聖是玄聖,是大乾的功臣,是天下地師的楷模。
別說只是一次巡查不力,便是再大的過錯,他也會想辦法圓過去。
然而玄聖卻搖了搖頭。
“陛下誤會了。臣請罪,不是為了東陵。”
他側身,看向身後的風塵子。
然後,他抬腳。
踹。
那一腳不重,卻結結實實踹在風塵子腿上。
風塵子一個踉蹌,跪倒在地。
“孽徒,你來說!”
玄聖的聲音清越,帶著幾分嚴厲。
風塵子跪在地上,低著頭,開口解釋,聲音有些沙啞。
他將那日在東陵的事,一一道來。
如何趕到現場,如何捉拿四象門副門主,如何重建東陵,如何發現了藍田山風水秘術的痕跡,還……悄悄收走了一塊石頭。
“那塊石頭,是藍田山特有的封禁石。”
風塵子的頭埋得更低了。
“臣當時……一時糊塗,想著若能壓下此事,便可避免牽連藍田山。便將那封禁石私自藏匿,沒有上報。”
他說完,重重叩首。
“臣有罪,請陛下降罪。”
御書房中,一片死寂。
皇帝坐在御案後,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大伴站在一旁,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燭火幽幽跳動,將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良久,皇帝看向玄聖。
玄聖面色平靜,彷彿剛才那一幕與他無關。
他開口道:
“若不是臣去了現場核查,還真被這個孽徒糊弄過去了。”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幾分失望。
“臣教徒無方,致使他做出此等糊塗事。臣有罪,請陛下降罪。”
他說著,也抱拳躬身。
皇帝連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玄聖面前。
他伸手扶住玄聖的手臂,將他扶起。
“玄聖這是做什麼?”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諔�
“風愛卿雖然一時糊塗,但也是出於好意。藍田山畢竟與玄聖同出一脈,他不忍見其受牽連,也是人之常情。”
玄聖卻搖了搖頭嘆道:
“陛下仁厚,但法度無情。臣雖老邁,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他看著皇帝,目光清澈。
“此事該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不必因為臣而有所偏袒。”
皇帝沉默片刻,回到御案後坐下。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風塵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玄聖,緩緩道:
“既然玄聖如此說,那朕便問一問……藍田山那邊,玄聖有何想法?”
玄聖沒有絲毫猶豫。
“依大乾律法辦理即可。”
皇帝眉頭微微一挑。
“會不會有些苛責?”
他頓了頓,道:
“藍田山畢竟是玄聖的師門,那山主畢竟是玄聖的師弟。若依律辦理,藍田山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依大乾律,勾結偃恕D值哿辏@是誅九族的大罪。
藍田山雖未直接參與,但提供了封禁石,便是幫兇。
若真依律辦理,藍田山上下,恐怕一個都活不了。
藍田山一脈,恐怕就要斷了傳承。
玄聖看著皇帝,目光平靜如水。
“老臣雖然有負師弟,但他犯下如此大錯,即便是臣也保不了他。”
他的聲音無比堅定。
“有些事,做了就要擔責。”
皇帝看著他,沉默良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便依玄聖所言。”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定音之錘,敲定了藍田山的命摺�
玄聖抱拳。
“陛下聖明。”
他頓了頓,又道:
“還有一事。”
皇帝抬手。
“玄聖請講。”
玄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風塵子。
“臣請革去風塵子掌鑑者一職。”
此話一齣,風塵子身體微微一顫。
但他依舊跪著,沒有抬頭,沒有求饒。
皇帝眉頭微皺。
“風愛卿已然知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就不必革職了吧?”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挽留之意。
風塵子是玄聖的得意弟子,是五境地師,是玄樞司的掌鑑者,執掌仙寶玄地鑑。
這些年為朝廷立下不少功勞,若因此事就被革職,未免可惜。
然而玄聖卻搖了搖頭。
“陛下,法度無情,應當遵守。”
他看著皇帝,目光堅定。
“臣教徒無方,致使他犯下大錯,本就該受罰。若因他是臣的弟子便網開一面,日後何以服眾?”
皇帝沉默。
他知道玄聖說得對。
法度無情,應當遵守。
可這話從玄聖口中說出來,總讓人覺得有些……
他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但既然玄聖堅持,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皇帝點了點頭。
“朕明白了。”
他頓了頓,問道:
“玄聖可有新的掌鑑者人選?”
玄聖似乎早就在等這個問題。
他微微躬身,道:
“臣推舉地教主之徒——姜煥。”
御書房中又是一靜。
姜煥?
那個在地底與林巖並肩作戰,被龍氣侵蝕昏迷的姜煥?
皇帝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色。
玄聖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