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昨日,你們那位天教主出關了。”
他頓了頓。
“也與我講了。”
沈實沉默片刻。
然後,她再次抱拳。
“如此,自然。”
小老頭擺了擺手。
遠處,官道旁的樹林中,立刻奔出幾人。
他們將儲子羽押了下去。
那位曾經的州牧,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用那雙無神的眼睛,最後看了沈實一眼。
那一眼,複雜無比。
有恨。
有懼。
也有解脫。
小老頭望著沈實,笑道:
“陪老頭子我走走?”
沈實點頭。
“恭敬不如從命。”
……
兩人沿著官道,緩緩而行。
小老頭揹著手,走在前頭。
沈實跟在他身側,亦步亦趨。
風拂過,帶起衣袂。
小老頭絮絮叨叨地說著些有的沒的。
哪家的酒好喝,哪家的點心好吃,哪家的孫女長得俊。
沈實默默聽著,偶爾應和一聲。
走了挺遠。
小老頭忽然站住身子。
他回頭,望向沈實。
那雙眼睛,此刻顯得有些渾濁。
“你可知,皇帝許了你五仙教什麼職位?”
沈實直勾勾看向他,沒有開口。
小老頭哼了一聲。
“你啊,無趣。”
他頓了頓。
“靖安司刑獄使!”
沈實的眉頭,微微一皺。
她很少如此喜形於色。
可此刻,她忍不住了。
靖安司,又稱東寺。
那是大乾最特殊的機構,沒有之一。
表面上是負責護衛內史京都的安全。
實際上,它的觸角伸向朝堂的每一個角落。
官員貪腐,它管。
世家跋扈,它管。
宗室逾矩,它管。
甚至,它還能監察不更。
然而它卻不歸皇帝管,乃是由宗人府大宗正所轄。
東寺寺卿,向來也是由大宗正最信任的人擔任。
少卿則有二人,一為文官,一為武官,相互制衡。
而刑獄使在靖安司中也算是有實權的人物。
可問題是,靖安司向來被稱作趙氏皇族的自留地。
皇帝竟然能給她五仙教的人安排一個刑獄使職位?
為什麼?
她萬分不解。
小老頭見她這副表情,哈哈大笑。
那笑聲,在風中迴盪。
“皇帝還安排了一名親信為少卿。”
他補充道。
沈實抬眼,望向他。
“大人不管管嗎?”
小老頭聳了聳肩。
“都是趙家的人,老頭子我才不管。”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傲嬌。
“他們只管爭他們的。”
沈實沉默。
她明白了。
皇帝在做局。
讓五仙教的人入靖安司,還給實權,就是把他們架在火上烤,攪亂靖安司這攤渾水。
而那名親信少卿,則是派來與寺卿奪權。
眼前這位趙氏皇族的守護者,卻選擇作壁上觀。
顯然是自信出不了大事。
沈實不再多言。
小老頭忽然想起什麼,湊了過來,擠眉弄眼道:
“這次回來,有沒有帶你們五仙教的特產仙果?勻我幾個嚐嚐。”
沈實望著他。
然後,她轉身。
頭也不回地離去。
只丟下一句:
“沒有!”
小老頭望著她的背影,也不惱。
只是嘿嘿一笑。
“哼,小氣。”
他晃晃悠悠地轉身,朝著市集的方向走去。
彷彿剛才那一番話,只是閒談。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
……
萬里之遙。
官道旁,一座簡陋的驛站中。
林巖正坐在桌前,閉目養神。
忽然,他心念微動。
攝魂印中,一道資訊浮現。
只有短短幾個字:
“靖安司刑獄使。”
林巖睜開眼。
靖安司刑獄使?
這又是個啥官?
……
第318章 抵達京都,大皇子親迎
官道漫漫,北行萬里。
自南疆入中原,過平原,渡滄江,穿行於繁華郡縣之間,林巖一行人終於漸漸接近此行的終點京都。
這一路上,林巖算是真正見識了大乾的遼闊。
南疆多山,處處是險峻奇峰,雲霧繚繞間,常有兇獸嘶鳴迴盪。
而越往北走,地勢漸趨平緩,山川變得溫馴,河流變得寬闊。
田野阡陌,村莊星羅,百姓耕作其間,炊煙裊裊,一派祥和景象。
林巖騎在小白背上,目光掃過道旁的農田。
那些莊稼長勢極好,鬱鬱蔥蔥,與他記憶中雲夢州那些貧瘠的土地截然不同。
“這一帶屬光化府。”馬宗昌策馬與他並行,抬手指向遠處,“光化府是京畿門戶,水利便利,土地肥沃。”
“三百年前朝廷在此設屯田司,引滄江水灌溉,畝產比尋常田地高出近一倍。”
林巖點了點頭。
他看得仔細。
那些田間勞作的農人,衣著雖然簡樸,卻無補丁,面色雖然黧黑,卻無菜色。
偶爾有挑擔的小販經過田埂,農人們還會直起腰,掏出幾文錢買碗茶喝。
這在雲夢州,簡直是難以想像的事。
像石泉縣的那些佃農,能吃飽飯已是萬幸,哪有餘錢買茶?
進入京畿範圍之後,更是不同。
官道變得寬闊平整,可容四輛馬車並行。
道旁每隔數里便有驛站,青磚灰瓦,旌旗招展,供往來官員歇息換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