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
那處位置,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中。
山谷不大,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窄窄的入口。
谷中雜草叢生,亂石嶙峋,若不是地氣紊亂得厲害,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裡。
谷口,有三人把守。
一個光頭大漢,手持熟銅棍,周身氣息雄渾,是先天巔峰。
一個精瘦老者,雙手辉谛渲校抗怅廁v,是先天后期。
一個黑衣女子,懷抱長劍,面容冷豔,也是先天后期。
三人呈品字形守在谷口,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大哥,”那黑衣女子低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咱們守在這兒,真要守到什麼時候?”
光頭大漢沉聲道:“教主有令,鎖龍釘不能有失。守到前邊打完,咱們就能撤。”
“前邊……”精瘦老者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聽說有位神秘強者親自出手了,五仙教這回,怕是完了。”
“完不完不關咱們的事,”光頭大漢瞪了他一眼,“咱們守好這兒就行。別到時候出了岔子,教主怪罪下來,誰也擔不起。”
精瘦老者訕訕一笑,不再說話。
三人繼續守著。
他們沒有注意到,一道青影已悄然潛入谷中。
浮光掠影,借光遁形。
林巖的身形在月光下若隱若現,每一次閃爍,都恰好落在那三人視線的死角。
他從谷口左側潛入,貼著山壁緩緩移動。
那三人,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三個先天,不值得他費神。
山谷深處,一片狼藉。
幾具屍體倒在地上,穿著官府的服裝,血肉模糊。
儲子羽的親兵。
從傷口看,應該是被這幾個邪教之人殺的。
林巖目光微閃,便想明白。
這位儲州牧所作所為,就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結果不論如何,他的下場都不會太好。
若是再有更嚴重的事情,恐怕連帶儲家都要完蛋。
林巖收回目光,望向谷底。
一塊巨大的岩石上,插著一根漆黑的鐵釘。
那鐵釘長數尺,粗如兒臂,通體漆黑,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流轉間,隱隱能看見無數細小的鎖鏈從釘身延伸而出,沒入地底。
那些鎖鏈,一端連著鐵釘,一端深入龍脈。
它們牢牢鎖住那條地脈,讓它無法流動。
鎖龍釘。
林巖眯起眼。
他能感受到那鐵釘中蘊含的力量。
那是一種禁錮之力。
專門針對地脈龍氣。
朝廷的手段,果然不凡。
他沒有立刻上前。
而是閉目感應。
片刻後,他睜開眼。
沒有人。
除了谷口那三個,谷中沒有其他人。
他抬手。
神魔手骨浮現,懸浮於身前。
那枚古樸的骨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芒。
林岩心念微動。
三道灰濛濛的光芒,從骨指中激射而出。
無聲無息。
谷口處。
那光頭大漢正打著哈欠。
忽然,他身體一僵。
他低頭,望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個拳頭大的血洞,正汩汩流血。
“怎……”
他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便轟然倒下。
精瘦老者和黑衣女子,幾乎在同一時間倒地。
三具屍體,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林巖從陰影中走出。
他沒有多看那三人一眼。
他徑直走向谷底,走向那塊巨大的岩石,走向那根漆黑的鐵釘。
然後,他抬手。
正準備握住那根鐵釘。
忽然。
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一個身影,正從谷口緩緩走進。
那身影枯瘦如柴。
只剩半邊身子。
右臂齊肩而斷,右側肋骨全部塌陷,能看見裡面破損的內臟。
可他就那麼站著。
彷彿那些傷勢不存在一般。
他的周身,黑氣繚繞。
那黑氣凝成實質,化作半件漆黑的袍服,遮住他殘缺的軀體。
他的眼中,滿是瘋狂與怨毒。
中屍神。
後山一戰,他被濮陽翳那道保命劍意所傷。
那道劍意,是劍閣閣主留給弟子的保命之物,一劍之威,足以重創通玄境巔峰。
他半邊身子,就是被那一劍斬沒的。
若非仙符護住心脈,他已經身死道消。
可他活下來了。
活下來之後,他沒有逃。
他不甘。
三尸神教,立教千年。
靠的就是三枚仙符。
那是上屍神傳下來的根本,是教派的根基,是存在的意義。
如今,上屍神隕落,仙符被奪。
下屍神隕落,仙符也被奪。
三枚仙符,只剩他手中這一枚。
若是就此離去,三尸神教便只剩一個空殼。
那些依附的勢力,那些供奉的信徒,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他們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將三尸神教撕成碎片。
他不能走。
他必須奪回仙符。
必須殺了那個小鬼仙。
必須保住三尸神教的根基。
所以他在等。
等林巖落單。
等他力竭。
等他露出破綻。
現在,機會來了。
他望著谷底那道青影,沙啞地笑了。
那笑聲刺耳如夜梟,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
“小鬼仙。”
他的聲音,像是破碎的銅鑼摩擦出的噪音。
“殺了我三弟,就想這麼走了?”
林巖轉過身,望著他。
他的面色依舊蒼白,氣息依舊紊亂,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可他的目光,平靜如水。
“等你?”
林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中屍神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確實是等你來送死。”
中屍神一愣。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猙獰而瘋狂。
“送死?”
他指了指自己的殘軀。
“本座即便這副模樣,你也未必能殺得了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