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蓮教反賊到鎮世武聖 第309章

作者:南炎暉

  挑擔的貨郎吆喝著“新到的好濉保u糖畫的老人被一群孩童圍在當中,酒樓二層的窗邊有食客推杯換盞。

  紅塵喧囂,市井煙火,與尋常一日並無不同。

  兩道灰布僧袍穿行其間,步履如風。

  行人卻彷彿看不見他們。

  明明擦肩而過,明明目光交匯,卻如同望向一片虛無。

  這是真身境大修士對凡俗的天然隔絕。

  非刻意隱藏,而是境界相差太遠,凡人的感知會自動繞過他們。

  慧明走在前面。

  他沒有回頭。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可他握念珠的手,指節依舊泛著白。

  那串陪伴他百餘年的菩提念珠早已化作齏粉,散落在五仙山的演武臺上。

  他手裡什麼都沒有。

  他只是維持著那個捻珠的動作,彷彿這樣,便能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

  “師弟。”

  身後傳來慧智的聲音,平和,沉靜。

  慧明腳步一頓。

  他沒有轉身。

  “濟漳那孩子……”

  慧智頓了頓。

  “他入你門下時,是三十年前。”

  “後來他墮魔,被戒律堂判定當廢去修為、逐出山門。”

  “是你以一甲子苦修佛法,將他保下。”

  他的聲音不高,如尋常敘舊。

  “這二十三年,你為他鎮魔、為他渡業、為他損耗心神……寺中有人議論,說你待他,比待自己還重。”

  慧明依舊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在斜陽下拉出長長的影,紋絲不動。

  慧智望著那道背影。

  他沉默片刻。

  “師弟。”

  他喚了一聲。

  那一聲不高,卻帶著百年師兄弟的關切。

  “放下吧。”

  慧明的肩頭微微顫動了一下。

  “濟渡的死,你勘驗過了。”

  “心魔大誓已發,那鬼教主與此事無關。”

  “濟漳的業,他自己還了。”

  “這麼多年的執念,今日終得解脫。”

  他頓了頓。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風過長街,捲起幾片落葉,拂過慧明垂落的僧袍下襬。

  他依舊背對著慧智。

  良久。

  他的聲音傳來,低沉又沙啞:

  “師兄……”

  “我知道。”

  他沒有回頭,沒有解釋,沒有爭辯。

  他只是說出了這三個字。

  可那三個字裡,有太多旁人聽不出的東西。

  他知道濟渡的死與玄易無關。

  他知道濟漳的業是該還的。

  他知道今日之事,從始至終,是他執念成魔,是他咄咄逼人。

  他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能放下。

  度魔堂,千百年來,多少首座,入魔度魔,又有幾人堪堪成功。

  不瘋魔,怎成佛?

  度與不度,從來都在一念之間。

  慧智望著師弟的背影,沉默良久。

  他向前邁出一步,與慧明並肩而立。

  他沒有看他。

  他只是望著前方熙攘的人流,聲音放得很輕:

  “五宗之間,可以有摩擦。”

  “可以爭鋒,可以較技,可以在演武臺上見生死。”

  他頓了頓。

  “但五境之上,不能輕易下場。”

  慧明垂眸。

  他當然知道。

  真身境,在大乾王朝是鎮壓一方的戰力,在五宗是鎮教長老的級別。

  這等境界一旦親自下場,便不再是個人恩怨,而是宗門意志的宣示。

  那意味著不死不休。

  意味著兩宗開戰。

  意味著無數弟子的命,填進那道名為“尊嚴”的溝壑。

  “師兄放心。”

  慧明開口。

  他的聲音已恢復平靜,甚至聽不出任何情緒。

  “師弟還沒有那麼不理智。”

  慧智側首,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和如常。

  可那平和裡,有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哀嘆。

  他知道師弟說的是真話。

  他也知道,真話不等於放下。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嘴上說的,與心裡想的可不一樣啊。”

  一道聲音。

  不高,不低。

  不陰,不陽。

  如憑空出現,悄然落在兩人耳旁。

  慧智的眼皮驟然跳了一下。

  他抬眸四望。

  長街依舊。

  挑擔的貨郎,賣糖畫的老人,酒樓二層的食客……

  可他們不動了。

  那貨郎的吆喝音效卡在半途,嘴唇微張,眼珠凝固。

  那老人的糖勺懸在鐵板上方,糖漿流出一半,在空中凝成一道金色的絲線。

  那食客舉起的酒杯,酒液傾斜,卻不曾灑落一滴。

  整條長街,整座五仙城,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

  不對。

  不是“彷彿”。

  是“確實”。

  慧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一步邁出,擋在慧明身前。

  灰布僧袍無風自動,周身金光隱現。

  那是大佛寺戒律堂首座百年修持的底蘊,在感知到威脅的瞬間本能外溢。

  “何方妖人!”

  他的聲音從喉嚨擠出,帶著真身境大修士的威嚴。

  一道黑影,悄然在他面前漸漸聚攏。

  不是從某處飛來,不是從陰影中鑽出。

  是憑空凝聚。

  如墨汁滴入清水,絲絲縷縷,從虛無中析出,最終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人形沒有面容,沒有五官,甚至沒有固定的形體。

  他只是“在那裡”。

  慧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距離黑影最近。

  他能感覺到,那道黑影身上沒有任何修行者的氣息。

  什麼都沒有。

  如一片虛無。

  可這片虛無,正在對他笑。

  明明沒有五官,明明沒有任何表情。

  可他就是知道。

  “我是誰,你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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