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林巖橫刀,金剛印全力咿D。
可那一拳落在刀身上的瞬間,金剛印的金光如琉璃墜地,轟然碎裂。
鎮嶽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七轉,斜斜插進演武臺邊緣的碎石中。
林巖再退。
這一次,他沒能止住退勢。
他重重撞在另一側石欄上,石欄應聲而碎。
他跌落在地,口中鮮血湧出,浸透胸前道袍。
臺下,五仙教弟子們面色凝重,無人說話。
他們承認,他們確實低估了這位鬼教主的弟子。
先天后期,硬抗濟漳全力十餘招不敗,這份實力放在任何宗門都堪稱驚豔。
可惜——
先天終究只是先天。
濟漳沒有再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欺身而上,速度快如鬼魅,右臂纏繞佛珠,猶如魔紋遊走的魔臂直取林巖咽喉。
這一擊,避無可避。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字。
“嘛——”
這個字不高,甚至算得上低沉。
可它落下的瞬間,濟漳的眼前驟然一片空白。
不是黑暗,是空白。
所有的色彩、聲音、感知,在這一瞬間被剝離。
他的意識深處,彷彿有千百口古鐘同時敲響。
那鐘聲不是攻擊。
是渡化。
是佛門最正統、最古老的梵音,喚醒被魔性鎮壓多年的那一點佛性。
他眼冒金星,七竅滲血,那凝於右臂的魔紋如遇滾湯的雪,瘋狂退縮。
臺下,慧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嘛字真言……竟然十二重樓圓滿?”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難以置信。
這可是大佛寺不傳之秘。
怎麼會被一個五仙教弟子修成?
而且修到了連大佛寺弟子都少有人及的圓滿境界?
他沒有得到答案。
因為臺上,林巖已經出手。
獅子印。
這是《明王經》中諸般手印裡,攻伐第一。
印成剎那,林巖周身金光大盛,身後隱約浮現一尊怒目明王的虛影。
那虛影並不凝實,甚至有些模糊。
可它手中那柄虛幻的金剛杵,已帶著開山裂海之勢,重重砸向濟漳。
濟漳剛剛從嘛字音的衝擊中清醒,眼前金星未散,便見那金光已至胸前。
他勉力抬起左臂格擋。
咔嚓——
骨裂聲清脆如折竹。
濟漳整個人橫飛而出,撞碎三根石欄,在臺面犁出一道丈許長的溝壑。
煙塵未散,他已翻身而起。
他的左臂軟軟垂下,僧袍碎裂,露出扭曲變形的小臂。
可他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詭異的興奮。
“來得好……”
他低低笑著,嘴角溢血。
他抬起右臂,將那被佛珠纏繞的魔臂,對準自己的左胸。
然後,刺入。
不是攻擊。
是將整隻右臂,連同那串佛珠,一同埋進自己胸口。
臺下傳來壓抑的驚呼。
這是……
“他在解封。”
玄枵的聲音不高,帶著淡淡的凝重。
“他當年入魔的根源,被大佛寺高僧以佛法封印在心脈之中。現在他主動撕開封印,換取完整的魔性。”
他頓了頓。
“至少需要十年苦修,才能重新封印。”
慧明沒有說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臺上,雙手合十,指節泛白。
臺上,濟漳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佛魔平衡。
是魔主佛從。
他身後的虛影,那半佛半魔的面容,如今佛面低垂,魔面猙獰。
他的眼眸深處,最後一絲清明正在緩緩消逝。
可他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二十三年了……”
他的聲音低啞如囈語。
“終於可以……再放縱一次……”
他動了。
這一次,招式並不複雜。
只是抬手,揮下。
轟——
整座演武臺,從正中裂開一道三丈長的裂口。
只是隨意一揮。
林巖橫移閃避,可那餘波仍將他掀飛。
他在空中連翻數週,落地時單膝跪地,以手撐地,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前一道斜長的傷口,深可見骨。
血如泉湧。
濟漳沒有追擊。
他立在裂口中央,周身魔氣翻湧如潮,那魔氣所過之處,青岡巖面竟如朽木般剝落,好似風化,一碰就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曾經屠過一城。
他以為他放下了。
原來只是封存。
“你很強。”
濟漳抬頭,望向林巖。
那目光裡沒有敵意,甚至帶著幾分真盏男蕾p。
“可惜,境界之差,不是意志能填補的。”
他抬起手。
這一擊,他會結束戰鬥。
臺下,儲子羽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知道自己不該再開口。
可他忍不住。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呢喃:
“贏了……大佛寺贏了……”
他不敢讓任何人聽見。
可他忘了,這世上有一種感知,不依賴聽力。
玄枵沒有看他。
可儲子羽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句話,每一個字都被碾碎了,晾在山巔的日光下。
他的後背,已溼透。
臺上。
林巖緩緩站起。
他低頭,看著胸前的傷口,看著滿身的血。
他沒有去看插在遠處的鎮嶽刀。
他抬起手,五指虛握。
一道幽黑的古印,在他掌心一閃而逝。
是攝魂印的氣息。
他當然不會在此動用仙寶。
他只是藉著那一閃而逝的氣息,掩蓋另一件事。
他掌心的傷口崩裂。
血珠飛濺。
可在鮮血之中,有一朵極小極淡的紅芒,如種子破土,悄然綻放。
濟漳的掌落下了。
林巖沒有躲,左手捏蓮花印,同時咿D不動如山。
他向前踏出一步,迎著那毀天滅地的掌力,欺身近前。
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