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林巖操控玄易,語氣平淡。
這幾日,玄枵這個話癆一有空就跑來跟他分享各種情報,從哪個宗門使者帶了什麼重禮,到城內某處疑似出現陌生高手氣息,事無鉅細。
起初玄枵還擔心耽誤林巖修煉,後來發現玄易竟然能夠分心多用,於是徹底放飛自我。
主要是他憋得太久了,其他幾位教主全在京都不管事,好不容易有個同級別的聽眾,傾訴欲爆棚。
而林巖也確實沒太大影響,便由著他去。
“嘿嘿,說到老鼠,還真有一隻大老鼠,鑽了進來。”
玄枵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抹不懷好意的精光:
“而且,似乎是故意露了點尾巴,讓我發現的,你猜猜是誰?”
林岩心中微動:“八素教子鼠?”
玄枵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正是那位水神。她潛入的手段頗為高明,若非故意洩露一絲波動給我感應到,恐怕還真不容易發現。”
“她肯定是衝著你來的,要不要見她?”
林巖沉默片刻,心思電轉。
這幾日翻閱五仙教藏書,他了解到更多秘辛。
五仙教曾經竟是大虞王朝“九教”之一,而在大乾取代大虞後,前朝“九教”大多凋零,如八素教等甚至被打為“邪教”。
唯獨五仙教,不僅安然無恙,更成為大乾“五宗”之一,地位超然。
這背後隱藏的底蘊,令人不得不深思。
聯想到當初子鼠聽聞他有意加入五仙教時,那異常興奮的反應,以及那句“爭取五仙教”的暗示……
看來,無闕與五仙教之間,或許真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聯絡。
“既然如此……”玄易緩緩開口,“那便見見吧。畢竟也算是故人。”
準確來說,子鼠還相當於他與無闕的聯絡人。
“行,我來安排,保證隱秘。”
玄枵拍板,隨即又開始了他的每日彙報,絮絮叨叨地講起近日湧入五仙城的各方人馬。
有哪些行跡可疑,哪些是其他宗門的暗子,哪些純粹是來看熱鬧的江湖客……抱怨著若不是怕打草驚蛇,早就想出手清理一批云云。
林巖大部分心神早已悄然迴歸本體,繼續投入到永無止境的修煉之中,只留一小部分意識敷衍著玄枵的嘮叨。
五仙城內暗流漸起,而他需要做的,便是在風暴真正降臨前,將自己的實力,提升到足以應對一切變故的程度。
涼亭外,山風漸起,吹動雲海翻騰。
距離大典,已不足一月。
……
玄枵所謂的安排,效率出乎意料的高。
他離開鬼仙峰不過半個時辰,一名身著五仙教普通外門弟子服飾的女子,便沿著新修葺的山道,步履輕快地來到了主殿之外。
值守弟子似乎早已得到吩咐,並未阻攔,只是恭敬行禮後便任其進入。
女子步入空曠的大殿,目光掃過殿中那唯一盤坐於蒲團上的青色道袍身影,遙遙便是一拜,聲音清脆中帶著幾分天然的柔媚:
“小女子見過五仙教鬼教主。”
雖是五仙教弟子的打扮,卻難掩眉眼間的靈動,正是八素教八神之一的水神子鼠。
從血屠齊雍對其態度,可見其在無闕的身份,恐怕也不一般。
“水神何必如此見外。”
林巖操控玄易,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哈哈,”子鼠掩口輕笑,眼波流轉,“道長開口便稱水神,不也是見外麼?”
“若道長不嫌小女子唐突,喚我一聲小紫便好。”
她報出了親近之人才會用的稱呼。
“紫姑娘說笑了。”玄易微微搖頭,語氣淡然卻帶著距離感,“貧道豈敢如此託大。便依姑娘所言,稱一聲紫姑娘吧。”
“道長還真是……客氣呢。”
子鼠也不強求,笑盈盈地接受了這個折中的稱呼,蓮步輕移,又走近了幾步。
玄易直接問道:“不知紫姑娘此刻前來,所為何事?大典之期未至,姑娘來得似乎早了些。”
子鼠眨了眨眼,魅惑中帶著幾分狡黠:
“若我說……是想念道長了,故而提前前來,道長可信?”
“紫姑娘何必與貧道開這等玩笑。”玄易神色不變,“貧道好歹也算掛了個無闕護法的名頭,算是自己人。有何事,不妨明言。”
“自己人?”子鼠輕笑一聲,“道長還說是一路人呢。”
“原來當初神教主邀你加入五仙教,是為了接受鬼脈傳承。道長可從未與小女子說過。”
她話語中埋怨之意,幾乎要濃得化不開,搞得林巖像是始亂終棄一般。
林巖可不會被楚楚可憐的話語欺騙,他可是見過此女子最為狠辣的一面:
“神師兄當日確實只說讓貧道一試,言明傳承苛刻,百年來無人成功。”
“貧道也是僥倖,未曾想竟真得了攝魂印認可。並沒有隱瞞紫姑娘的意思。此乃天意,亦是五仙教氣呤谷弧!�
“天意?氣撸俊�
子鼠眼中精光一閃,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洞悉秘密般的語氣:
“道長,小女子雖不知獲得那攝魂印認可的具體條件,但我對前朝舊事也算略知一二。”
“五仙教曾為大虞九教,其鬼脈傳承的某些隱秘,多少還是聽說過一些的……”
第273章 奪寶,闖神水教
子鼠目光灼灼地盯著玄易的眼睛,緩緩道:
“據聞,前幾任鬼脈教主,在獲得傳承之前,都曾經歷過大難,於生死邊緣走過一遭,甚至……死過一回。”
說著,她纖細的手指,輕輕虛點了點玄易心口的位置,意有所指:
“想來道長當初與赤教主對抗時,恐怕也是危在旦夕,就是不知這赤丹是誰幫你……”
五神教裝髒之法,需要將臟器獻祭之後,再以教中至寶代替。
顯然不可能自己完成。
子鼠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她在懷疑,眼前的玄易,是否早已不是原本的玄易。
那具身體裡,是否已經換了一個魂。
那麼他本來的身份又是誰?
大殿內的氣氛,因她這番話,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林岩心中瞭然,果然,這些能混到高位的,沒一個簡單的。
子鼠看似嫵媚跳脫,心思卻細膩深沉,且掌握的資訊遠超常人。
她這番試探,既是好奇,恐怕也是在評估他這個“新任鬼教主”的真實底細。
“紫姑娘。”
玄易忽然開口,打斷了這微妙的沉默,直視子鼠: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何必非要點破?”
“貧道如何,是貧道與五仙教之事。姑娘此來,若只為求證此事,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若無他事,貧道還需修行,大典在即,不便久陪。”
他語氣轉淡,直接下了逐客令,同時也是在表明態度。
有些底線,不要觸碰。
子鼠被這突然的強硬態度弄得微微一怔。
她隨即卻展顏一笑,如同春風化雪,方才那凝滯的氣氛頓時消弭無形。
“道長莫惱,是小女子失言了。”
她後退半步,重新恢復那笑盈盈的模樣:
“其實此番前來,除了提前恭賀道長就任教主之外,確有一事相求。”
“哦?”玄易語氣稍緩,“何事?”
子鼠正色道:
“我本就是為參加道長就職大典而來,途中經過南離郡,偶然察覺到了神水教之人的蹤跡。而且,其中一人身上攜帶的一件東西,小女子……頗為感興趣。”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
“想請道長出手,助我一臂之力,將那東西搶過來。事成之後……”
她再次壓低聲音,丟擲了一個讓林岩心神微動的籌碼:
“小女子可再與道長一部分……聖君親筆所書的修行筆記。”
聖君筆記!
林岩心中一震。
他之前在無闕齊長老處看過一些,已然獲益匪湥瑢ζ涮N含的“精氣神”同修理念與諸多修行體悟渴望已久。
這東西對他完善自身陰陽平衡之道,價值無可估量。
玄易沉默了片刻,似在權衡,然後緩緩開口:
“相助……也非不可。只是,不知此次前來的神水教之人,實力如何?其中……是否有五境存在坐鎮?”
他必須問清楚。
神水教非同小可,雖然因為劍神不得不遁逃南疆,但其底蘊足夠深厚。
而且來南疆幾年,便發展了起來,在各州開了不少青樓,生意紅火,可見一斑。
若是有真身境長老級人物在場,以他目前實力,即便加上一些底牌,貿然招惹也極為危險。
雖然他對聖君筆記極為渴望,但前提是行動在自己可控範圍之內。
子鼠聞言,臉上笑容更深,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輕聲答道:
“道長放心。據我觀察,南離郡那幾人,為首的應是神水教一位通玄境長老,其餘不過數名先天,並無真身境氣息。否則,小女子也不敢輕易打其主意。”
她補充道:
“而且,我們並非要正面強攻。神水教之人似乎在郡中另有圖帧!�
“我們只需尋一合適時機,暗中下手,速戰速決即可。以道長如今手段,加上小女子從旁策應,成功把握當有七八成。”
玄易目光閃爍,心中快速盤算。
只要沒有真身境存在便好。
以他如今的實力,四境存在已然不成威脅。
片刻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既如此……紫姑娘準備何時動身?”
……
五仙城雖為南疆中心,氣象萬千。
但在其光芒之下,百里之外,另有一座城池亦不容小覷。
那便是南離郡城。
此城之興,頗有幾分“抗衡”與“自立”的意味。
蓋因五仙教將五仙城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水潑不進,針插不入,教權凌駕於世俗政權之上,令朝廷委派的南離州牧頗感掣肘與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