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碩大的雙眸,緊緊盯著九丈金蛟那金光流轉的軀體。
終於,它忍不住了。
小蛟龍張開嘴巴,啊嗚一口,朝著九丈金蛟的尾巴末端,咬了下去。
只見九丈金蛟尾部對應的金光,暗淡了那麼一絲絲。
而小蛟龍的身上,鱗片似乎更晶瑩了一點點。
“嗝!”
小蛟龍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眼神更亮了。
它嚐到甜頭了!
於是,它膽子更大了些,又小心翼翼地湊上去,啊嗚,又是一口。
九丈金蛟依舊沉睡,毫無反應。
小蛟龍也徹底放開了,開始大口大口地啃食起來。
它專挑那些氣邼夂竦牟课幌驴冢瑒幼鬏p巧而迅速,像極了偷吃燈油的小老鼠。
既貪婪,又帶著一種莫名的俏皮。
林巖通過金鼎,“看”著自家金蛟那副鬼鬼祟祟又大快朵頤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也不知道這副模樣隨了誰。
……
荒野之上。
三位五境強者的戰鬥已臻至白熱化。
馬老以二重真身之威,赤金真身頂天立地,氣血如烘爐,拳腳間皆攜崩山裂嶽之勢。
尋常真身境,在他面前恐怕撐不過十招便要敗退。
然而此刻,他面對的兩人亦非易與之輩。
齊長老所化暗紅血戈真身,雖看似年邁,少了一些銳氣,但那殺伐意志卻凝練到了極致。
每一道戈影斬出,都彷彿帶著千軍萬馬衝鋒的慘烈呼嘯,專攻真身薄弱之處,更隱隱牽動氣血,令人心煩意亂。
而上屍神法相六臂揮舞,邪術層出不窮,無數上屍蟲匯成黑潮,無孔不入,不僅啃噬氣血,更直攻神魂,汙穢陰毒。
一時間,馬老雖依舊神威凜凜,將兩人逼得連連後退,卻始終無法形成壓倒性的勝勢,更別提短時間內重創或擊殺其中任何一人。
“唉……”
戰團中,馬老忽然發出一聲輕嘆。
他虛晃一招,暫時逼退兩人,微微後撤半步,周身翻騰的氣血烈焰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開始暴漲。
彷彿化身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老頭子我是真的不喜歡打打殺殺。”
馬老聲音依舊慢悠悠,帶著點市井腔調。
“傷和氣,費力氣,還容易弄髒衣服……你看,這好好的一片地,打成什麼樣了。”
他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而,隨著他的話語,周身的赤金色逐漸褪去。
最終,整個真身彷彿被點燃一般,爆發出比之前強烈十倍不止的熾白光芒。
轟——!
無窮無盡的光和熱。
馬老在這一刻,化作了一輪降臨人間的“烈日”。
耀眼奪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方圓數十里的一切,將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晝。
真身周圍,火焰熊熊燃燒,彷彿為他披上了一件神聖戰衣。
“這……這是?!”
齊長老猛然一滯。
他驚疑不定地死死盯著馬老,感嘆道:
“大日聖體?!”
他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赤金為表,暗金為骨,氣血化大日,琉璃淨世間……你是天宗上代三傑之一的……賭徒馬長青?!”
“馬長青”三字一齣,上屍神臉上也浮現出驚愕與凝重。
天宗,道門魁首,底蘊深不可測,高手如雲。
其上一代,曾有三名驚才絕豔之輩,並稱“三傑”。
這三人天賦、實力皆是頂尖,本是最有希望角逐天宗聖子之位的人選。
然而,這“三傑”卻各有其令人咋舌的“癖好”或“缺陷”。
一個好色成性,流連花叢,惹下無數風流債;
一個好賭如命,甚至曾將宗門賜予的法寶都給輸了;
還有一個則好用奇毒,性情乖僻,令人敬而遠之。
正因這些“偌大缺點”,他們最終都與聖子之位失之交臂。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能位列“三傑”,其天賦與實力之恐怖,可見一斑!
而賭徒馬長青,正是其中之一!
更令人忌憚的是,據傳馬長青修煉的,乃是天宗最難修煉、也最恐怖的幾部根本大法之一——《大日琉璃身》!
此功法進展極慢,對資源、悟性、心性要求苛刻到變態。
但一旦修成,煉出的真身又被稱為“大日聖體”,至陽至剛,克盡天下邪祟,氣血化作大日真火,焚山煮海只是等閒。
傳說中,若能將《大日琉璃身》修煉至武聖境界,其真身便堪比一輪真正的太陽,光照之處,萬邪辟易,神魔退避!
難怪!
難怪此人能以二重真身之境界,硬抗他們兩人聯手而遊刃有餘。
原來他走的根本就不是尋常真身道路,而是這等傳說中的通天大道。
“馬長青……”
上屍神口中低喃,眼神變幻不定。
沒想到姜明淵身邊,竟然藏著這樣一尊大神。
天宗上代三傑,即便未成聖子,其實力,也遠超尋常宗門長老。
“嗬,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有人記得老頭子我那點虛名。”
化作“烈日”的馬長青,聲音依舊帶著點懶洋洋的調侃味道,但其中蘊含的煌煌天威,卻讓人心悸。
“你認出我的身份,我何嘗不知你的根腳?”
他轉向齊長老,嘴角一撇:
“是吧,血屠……齊雍?”
“血屠齊雍?!”
這一次,感到最為詫異的,竟是上屍神。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那胖乎乎、富家翁打扮的齊長老,法相都因情緒劇烈波動而泛起漣漪。
“你就是……大虞皇朝最後的那位鐵血大將,齊雍?!”
齊雍之名,在數百年前,可謂響徹天下,如雷貫耳。
那是大虞皇朝崩塌前夜,最耀眼也最悲壯的將星之一。
他並非大虞皇室,卻憑藉赫赫戰功與鐵血手腕,官至大將軍,統領大虞最後的精銳之師。
在與大乾的戰爭中,齊雍用兵如神,作風狠辣。
所率部隊每戰必屠,殺得大乾軍隊聞風喪膽,留下了“血屠”的兇名。
被大乾上下恨得牙癢癢,懸賞之高,曾一度超過許多大虞皇親國戚。
然而,據傳這位血屠將軍,早在當年那場大戰中,被大乾開國高祖皇帝趙無極一拳轟殺於萬軍之中,屍骨無存。
若是活著,其當年至少有著七重真身的恐怖修為。
又怎會是眼前這個僅有一重真身的頹廢模樣?
“血屠齊雍?”
上屍神忍不住再次確認,語氣充滿了荒謬感。
齊雍沉默片刻,那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淡:
“虛名而已,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承認了!
馬長青傳來一聲輕笑: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接高祖一拳,竟然還能苟活下來。這份保命的本事,倒是比你打仗的本事更讓老頭子我佩服。”
“是啊,也就是苟活罷了。”
齊雍搖了搖頭,苦笑道:
“那一拳……打碎了我七重真身根基,崩毀了我的武道。能撿回這條命,已是僥天之倖。如今這點微末道行,不過是靠秘法吊著,勉強維持真身境的門檻,苟延殘喘罷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趙無極……當得一代天驕,我齊雍……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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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曾經驕傲到頂點的鐵血統帥,在見識了真正碾壓一切的力量後,發出的感慨。
“哼,竟敢直呼高祖名諱!”
馬長青真身陡然光芒暴漲,怒喝之聲響徹雲霄,熾白火焰轟然升騰。
顯然,即便他身為天宗上代三傑,看似超然,但對大乾開國高祖,依舊保持著足夠的尊崇。
“陽炎……墜日!”
不再多言,馬長青悍然發動攻擊。
大日真身猛地向下一沉,將無窮的光和熱盡數凝聚於右拳之上,然後……一拳轟出。
這一拳,簡單、直接、霸道!
彷彿真的有一顆太陽,從九天之上墜落,砸向齊雍與上屍神兩人。
拳鋒所過之處,被灼燒出一道道漆黑痕跡。
下方大地瞬間乾裂,熾熱的氣浪將周圍十幾裡的塵土都捲上高空。
“真是瘋子!”
上屍神驚怒交加,他離得近,能清晰感受到這一拳中蘊含的毀滅效能量,絕對超越了一般二重真身的極限。
這馬長青,分明是動了真怒,要一擊必殺。
他顧不得許多,各種保命秘法不要命般傾瀉而出,在周身佈下一層層防禦屏障,同時身形急退,試圖拉開距離。
然而,令他萬萬沒想到的一幕發生了。
面對這彷彿太陽隕落的一拳,方才還感慨萬千的齊雍,非但沒有迎擊,甚至連防禦的姿態都沒做。
只見他真身猛地一晃,周身沉浮的兵戈虛影驟然爆開,化作一團濃郁的血色迷霧,遮蔽他的視線與感知。
咻的一聲,化作一道暗紅流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急射而出,竟然頭也不回地……逃了!
速度之快,令人駭然,眨眼間便化作天邊一個微不可查的小紅點。
這一幕,不僅讓上屍神愣住了,就連一拳轟出的馬長青,都為之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