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陳思禮哈哈一笑,聲音卻壓低了幾分,從容自若:
“這凝香苑,開業其實不過半年有餘,卻一舉成為我雲夢州城最炙手可熱的銷金窟,日進斗金,羨煞旁人。它啊……背後的東主,便是那神水邪教!”
神水教!
林巖眼神驟然一眯!
陳思禮這話,看似閒聊指點風月,實則意有所指,資訊量極大。
其一就是告訴他,官府對州城內邪教的產業、據點,並非一無所知,而是瞭如指掌。
這“凝香苑”明目張膽開著,官府卻不動它,顯然是想要釣大魚。
其二,陳思禮特意點明給他看,是一種無聲的展示,意在告訴他:邪教的動向,至少在州牧核心圈子眼裡,並非秘密。
這既是一種實力的彰顯,或許也是一種……提醒或警告?
其三,選擇在此地宴請他,並將對面青樓指給他看,是否意味著這次會面本身,也處在某種監視或觀察之下?
或者說,他這幾日的動靜都在官府眼皮子底下?
林岩心念電轉,面上卻適時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恍然”,隨即化為沉靜:
“原來如此……陳大人明察秋毫,貧道佩服。”
陳思禮看著林巖平靜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緩緩關上了窗戶,隔斷了外面的喧囂。
他坐回座位,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但話裡的分量卻更重了:
“道長是明白人。州城近日,風雨欲來。有些蟲子,總覺得天黑了自己就能蹦躂得歡。卻不知,這雲夢州的天,到底是誰在撐著。”
他舉杯,對著林巖示意:
“道長有功於地方,便能有功於當下。望道長……能看清大勢,擇善而行。”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然不同。
林巖知道,這不僅僅是感謝宴,更是一次來自官府的警告。
告訴他,州牧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大人放心,貧道知道該如何做。”
“喝酒喝酒,今日我們不醉不歸。”
第245章 落子,亂起
雅間內,陳思禮含蓄提點,氣氛微凝。
林巖操控玄易,飲盡杯中酒,心中卻將州牧姜明淵的資訊過了一遍。
姜明淵,棲霞郡姜家子。
姜家本來只是郡級世家,卻因姜明淵祖父而一躍成為大世家。
一切只因他的姑母,入宮為妃,頗得聖寵,其祖父一躍成為國丈。
更難得這位國丈並非庸碌之輩,手腕高超,如今在朝堂之上已能與當朝丞相分庭抗禮,實為姜氏擎天之柱。
姜明淵本人更是天縱之才,年少成名,科舉一舉奪魁,高中狀元。
曾當廷立誓,要輔佐君王,報效大乾,令國呓瘕埻黄凭攀桑喸烨八从兄⑹馈�
此後仕途可謂平步青雲,意氣風發。
然而,數年前,因朝堂政見之爭,與一位同僚發生激烈爭執。
據傳爭執中,姜明淵盛怒之下,竟失手以棋盤將對方打死。
此事震動朝野。
但最終,姜明淵僅被貶至這偏遠卻重要的雲夢州擔任州牧。
要知道他打死的還是一位大儒之孫,足見姜家勢大。
面具情報對此事的評語是:看似貶謫,實為保護與歷練。
姜明淵骨子裡,乃是極度驕傲、自負,且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其彬彬有禮的外表下,是俯瞰眾生的高傲與不容忤逆的掌控欲。
這些資訊,此刻與陳思禮、趙文景二人看似感謝實則敲打的言行一結合,林巖瞬間豁然開朗。
州牧姜明淵,這是借陳思禮和趙文景之手,向他傳遞清晰一個內容:
好好辦事,若敢陽奉陰違,或心存他念……那日在內庫任選的三樣寶物,便是他的買命錢。
好一個恩威並施,敲山震虎。
這位姜州牧,果然如情報所言,手段老辣,掌控欲極強。
他將林巖視為一枚必須聽話的棋子。
酒宴在略顯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林巖操控玄易,言辭謙遜地感謝款待,隨後告辭離開。
州城的夜景依舊繁華。
如今局勢,黑白雙方都在明牌下棋,甚至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和部分意圖。
姜明淵甚至就是故意引狼入室,想要畢其功於一役,用整個雲夢州城做賭注,賭自己能一舉殲滅來犯邪教,撈足政治資本,風風光光回京。
而上屍神那邊,恐怕也清楚這是姜明淵的陽帧�
但他依舊執意發動叛亂,是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就想借此機會,收割州城幾百年的積累,好助自己更上一層樓。
兩人皆極度自負,自信能掌控全域性,將對方視為獵物。
這場州城博弈,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是小打小鬧。
回到客棧,林巖發現櫃檯後的客棧老闆一臉愁雲慘淡,唉聲嘆氣,與往日和氣生財的模樣大相逕庭。
他心中有事,並未多問,徑直回到了竹韻軒。
將今日赴宴所得資訊,以及自己的分析,簡明告知了玄枵。
玄枵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嘿,官場上那些彎彎繞繞,老夫聽著就頭疼。”
“要我說,道友,你想那麼多作甚?他們愛鬥,就讓他們鬥去!咱們吶,抱著撿漏的心態就好。”
“有百分百把握撈到好處,就伸伸手;感覺風頭不對,或者把握不足,立馬風緊扯呼!”
“只要不把自己徹底陷進去,就永遠輸不了!”
他這話說得市儈,卻道出了一個赤裸裸的真理。
林巖聞言,心中那根因為姜明淵警告而略微緊繃的弦,忽然鬆弛了不少。
是啊,自己最大的優勢是什麼?不是實力,不是背景,而是……光著腳。
至少,沒有必須為某一方賣命的訴求。
獲取上屍神秘寶雖是目標,但也不用以命相搏。
得到最好,得不到,保全自身,徐徐圖之,亦是上策。
“神教主言之有理。”林巖點了點頭,“輸的,往往都是那些孤注一擲的人,不想著留一條後路。”
“貧道所求不多,確實可以作壁上觀,伺機而動。”
想通了這一點,林巖感覺心境都通透了幾分。
閒聊間,他想起客棧老闆的異樣,順口問了一句:“方才見店家主神色鬱郁,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玄枵聞言,冷哼一聲,臉上露出幾分不屑與譏諷:
“還能是什麼事?最近東城這片,丟孩子也丟得厲害!”
“尤其是那些剛出生、未足月的嬰孩,莫名其妙就不見了蹤影!”
“報了官,衙門也只是敷衍登記,遲遲不見動靜,更不見派人巡查保護。”
他語氣轉冷:
“客棧老闆的夫人,就這幾日便要臨盆,他能不愁嗎?”
“這世道,貧苦百姓的孩子,在那些官老爺眼裡,怕是連草芥都不如!丟了也就丟了,誰會真正上心?”
“官府不聞不問?”林巖眉頭微皺。
這不合常理,嬰孩接連失蹤,在任何地方都算大案,州府就算再腐朽,表面功夫也該做做。
“哼,大乾官府,自上而下,爛到根子了!”
玄枵顯然對朝廷怨念頗深:
“否則……唉,罷了罷了,不提也罷。”
他似乎意識到說多了,及時打住。
這段時日相處,林巖發現玄枵對朝廷並無好感,甚至有不少怨念。
若不是礙於五仙教與大乾繫結太深,無法脫離,林巖不懷疑五仙教也會成為所謂的邪教。
聯想到一炁教的修煉方式,林巖便明白背後肯定是這個邪教所為。
“恐怕,並非官府不作為。”他緩緩道,“一炁教參與此次陰郑枰罅繈雰盒逕捫胺ɑ驘捬u丹藥。”
“官府也……未必不知情。他們或許是在養寇,故意放任,甚至是用這些無辜嬰孩做餌。”
“想的就是等一炁教動作更大,牽連更廣時,再雷霆出手,將其與同黨一網打盡,成就更大的功勞。”
用百姓骨肉做誘餌,引邪教上鉤,再行剿滅……這等冷酷算計,確實像是那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姜州牧能幹出來的事。
玄枵沉默了片刻,啐了一口:
“呸!骯髒!心都髒!”
……
接下來的幾日,雲夢州城表面上一如既往的繁華喧囂,車水馬龍。
但身處漩渦的林巖卻清晰地感受到,這份平靜之下,是幾乎要沸騰的暗流。
他將主要心神用於本體修煉。
有瞞天陣隔絕天道侵擾,心神不再被幻症牽扯,修煉效率大增。
配合化脈丹與萬年石乳,林巖的進展可謂一日千里。
繼陰維脈之後,他又一鼓作氣,向“陽維脈”與“帶脈”發起了衝擊。
陽維脈主維繫一身陽經,起於足跟外側,經下肢外側、脅肋、肩部、頸部至前額,與督脈相合。
帶脈則環腰一週,狀如束帶,約束縱行諸脈。
這兩條奇經的貫通,過程依舊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與真氣衝關的兇險,但在充足的資源與堅定的心志下,都被林巖一一克服。
當帶脈最後一道關竅被打通的瞬間,林巖只覺周身真氣迴圈陡然變得更加圓融順暢,腰部彷彿憑空生出一股沉穩厚重的力量,下盤穩固如磐石。
真氣總量在陰維脈翻倍的基礎上,再次有了顯著增長,且執行路線更加複雜高效,對身體的掌控也越發精細入微。
三條奇經貫通!
這標誌著他在先天中期的道路上,已然紮實地邁出了一大步。
雖然距離打通全部奇經八脈還有距離,但實力的提升是實實在在的。
修煉之餘,林巖操控玄易屍傀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留在竹韻軒,或是研究從無闕藏書閣記下的典籍,或是揣摩新得的火行感悟。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平靜的水面下,來自各方的訊息不斷向他匯聚。
第一道訊息來自子鼠。
她沒有親自現身,而是通過客棧,給林巖送來了一盒點心。
盒底夾層中,有一張以特殊藥水書寫的便箋,字跡遇風即顯,片刻後自燃成灰。
便箋內容簡短:“糧倉鼠蟻已動,看火候添柴。齊老問:‘五仙之約,可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