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林巖不禁失笑,擺了擺手:“殺野豬王是意外,我能學到你這身法,是多少沸血散也換不來的,你不欠我什麼。”
老猿聽懂了,高興地抓耳撓腮,吱吱叫喚。
忽然,它像是想起什麼,又指了指山谷西側更高的山嶺,示意林巖跟上。
這次老猿奔行的速度更快,林巖全力施展身法才勉強跟上。
翻過山嶺,眼前又是一番景象。
這裡地勢更高,林木更加古老粗壯,藤蔓垂掛如簾,空氣溼潤,隱隱有股腥甜的氣息。
老猿輕巧地躍上一棵巨樹的橫枝,壓低身形,衝林巖招了爪。
林巖會意,悄然攀上相鄰的樹枝,順著老猿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下方約三十丈處,有一片被藤蔓半掩的巖壁,巖壁下積著一潭幽深的死水。
而在水潭邊盤踞的,赫然是一條水桶粗細的巨蟒。
那巨蟒通體烏黑,鱗片在透過林葉的斑駁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最奇特的是它頭頂生著一根寸許長的黑色獨角,猙獰彎曲。
此刻它正盤成一團,三角蛇頭搭在身軀上,似乎在假寐,偶爾吐出的猩紅信子足有尺餘長,看得人心頭髮寒。
老猿又指了指巨蟒身後。
在巖壁縫隙中,頑強地生長著一株不足三尺高的小樹,枝葉稀疏,卻掛著三顆拳頭大小、深紅如血的果子。
即便隔著這麼遠,林巖似乎也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這是……”林巖瞳孔微縮。
老猿開始比劃,先指指那紅果,做了個“吃”的動作,又摸摸自己肚子,做出很舒服的表情;接著指指巨蟒,搖搖頭,表示“打不過”。
最後它指指林巖,又指指巨蟒,做了個“你打它,摘果子”的手勢,然後眼巴巴望著林巖,明顯在討價還價。
用這果子的秘密,換沸血散。
林巖哭笑不得。
這老猿,倒是會算計。
他仔細觀察那條巨蟒。
光看那體型、那鱗甲、那獨角,就知道絕不是普通野獸,恐怕已算得上是兇獸範疇。
自己雖煉肉圓滿、淬皮大成、鍛骨入門,又有靈猿身法傍身,但若單獨對上這條巨蟒,勝算最多三成,且必然要付出受傷的代價。
在這深山老林裡受傷,可不是鬧著玩的。
心思電轉,林巖已經有了主意。
他衝老猿點點頭,壓低聲音道:“這巨蟒不好對付。明天,我會帶個厲害的朋友一起來,幫忙殺了它,再摘果子。到時……我給你多帶些沸血散。”
老猿小眼睛眨了眨,似乎聽懂了“厲害的朋友”幾個字,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衝林巖擺擺爪子,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密林中。
林巖又在原地觀察片刻,將地形、巨蟒盤踞位置、朱果樹所在牢牢記下,這才悄然退走。
……
傍晚,武訓營食堂後廚。
周大寶正拿著大鐵勺攪動鍋裡翻滾的肉湯,梁子蹲在灶臺後添柴火。
見林巖進來,周大寶頭也不抬:“又要幾包?還是賒賬?”
“不是賒賬,是有樁買賣,想請寶哥幫忙。”林巖開門見山道。
周大寶手中鐵勺一頓,扭過頭,小眼睛裡精光一閃:“哦?說說看。”
林巖將今日所見巨蟒、朱果之事簡要說了一遍,只是略去了白毛老猿的細節,說是自己修煉時偶然發現。
周大寶聽完,手中鐵勺“鐺”一聲敲在鍋沿上:“你確定?水桶粗,烏黑鱗,頭生獨角?”
“確定。”
“那果子是不是深紅色,異香撲鼻,隔著老遠聞一口都覺得氣血活躍?”
“正是。”
周大寶胖臉上神色變幻,半晌才緩緩道:“如果我沒猜錯,那巨蟒應該是鐵線角蟒,一身鱗甲硬如精鐵,頭頂獨角能撞碎岩石,力大無窮,行動如風,實力……不亞於普通的內息境高手。而那果子,八成是朱果,三十年一開花,三十年一結果,有洗經伐髓、壯大氣血的奇效,對淬體武者尤其珍貴,價值跟在赤血茯苓之上。”
他越說眼睛越亮:“這等天材地寶,往往必有兇獸守護。那角蟒定是吃過朱果,才會長到那般規模。”
第47章 朱果,鐵線角蟒
“寶哥可有興趣?”林巖問。
“廢話!”周大寶瞪眼,“這等好東西,誰不眼紅?不過……”他眉頭又皺起來,“鐵線角蟒不好對付。我雖是內息境,但那畜生佔盡地利,在它老巢打,咱們很是吃虧。”
“所以需要找個幫手。”林巖道,“寶哥在營里人脈廣,可認得哪位教習擅長廝殺,又信得過的?”
周大寶摸著下巴,沉吟片刻:“胡德彪。”
林巖一怔:“教習?”
“嗯。”周大寶點頭,“老胡腿上雖有舊傷,但刀法狠辣,實戰經驗豐富,早年在外闖蕩時沒少跟鷹犬搏命,最是瘋魔。而且他為人正派,不貪心,講規矩。請他出手,分他一顆朱果,應該會答應。再說……”
他瞥了林巖一眼:“你小子不是跟他學破風式嗎?正好趁這機會,讓他看看你的長進。若能在對付角蟒時出把力,說不定他一高興,再多教你幾手。”
林岩心中盤算,胡德彪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實力夠,人品信得過,與自己也有師徒之誼。
“那便勞煩寶哥牽線。事成之後,朱果我們三人平分,蟒屍、蟒膽等其他材料,也由寶哥處置。”
周大寶笑了:“你小子倒是大方。行,今晚我就去找老胡說。你明天照常去修煉,等我訊息。工具、誘餌、解毒藥、傷藥這些我來準備。對了……”
他臉色嚴肅起來:“角蟒毒性猛烈,被它咬中或獨角劃傷,毒素入體,半刻鐘就能讓伐脈境以下武者渾身麻痺、氣血凝滯。即便是我和老胡,中了毒也麻煩。所以咱們得計劃周全,不能硬拼,等我訊息再說。”
“全聽寶哥安排。”林巖抱拳。
從後廚出來,天色已徹底暗下。
林巖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繞到演武場角落,藉著月光,緩緩演練起金剛功。
十三式基礎樁,在夜色中如一座座沉默的山嶽。
氣血隨著呼吸緩緩搬撸甜B著白日被拉伸到極限的筋絡,溫養著被寒潭淬鍊的皮膜,震盪著已然堅實如鐵的骨骼。
他能感覺到,撐筋的關口越來越近。
或許就在這幾天,便能水到渠成,正式踏入撐筋入門之境。
到那時,配合靈猿身法,他的敏捷與爆發力將再上一個臺階。
而若能得到朱果,洗經伐髓……還有機會更進一步。
“一個月,撐筋,伐脈……滅馬王幫!”
林巖收勢吐氣,望向山寨外漆黑的群山,眼中戰意如星火燃起。
武道爭鋒,不進則退。
這條佈滿荊棘與鮮血的路,他只會越走越快,越走越穩。
次日,林巖帶著四包沸血散和兩份食物來到寒潭。
老猿見到額外多出的那兩包沸血散,喜得抓耳撓腮,卻沒急著吃,而是小心翼翼包好,塞進腋下某處濃密的毛髮裡,看來是藏起來準備慢慢享用。
它衝林巖比劃著問:不是要殺大蛇嗎?
林巖點頭:“準備些東西,明天,再行動。事成之後,再給你帶好吃的。你就躲在暗處,幫忙警戒有沒有其他野獸闖入。”
老猿拍著胸脯,吱吱應下,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勢。
等老猿離去,林巖照常躍入寒潭修煉。
冰冷的潭水刺激著皮膚,剛突破不久的淬皮大成境界愈發穩固。
他掄起鐵棒,繼續以破風式的發力技巧敲擊青銅大鐘,震盪之力透過水流傳遞全身,骨骼在一次次震盪中越發凝實。
傍晚,他回到寨子,剛進食堂,便見周大寶衝他使了個眼色。
後廚小間裡,胡德彪已經等在那裡。
這位疤臉教習依舊一身粗布短打,腰間掛著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鐵刀。
見林巖進來,他點了點頭,單刀直入道:“廚子跟我說了,鐵線角蟒,還有朱果,我答應出手。”
“謝教習。”林巖行禮。
“事情定下了。”胡德彪突然一臉嚴肅地訓斥道,“你不好好在寒潭修煉,到處瞎跑什麼?這山裡比你想像的還要危險。即便是聖使那般先天高手,也不敢保證一定能安然無恙。”
“弟子知錯。”林巖招幕氐溃篮卤胧菫樽约汉谩�
周大寶適時出聲,拋給兩人一人一個小瓷瓶:“這是清心丸,含在舌下,可抵禦角蟒毒氣帶來的眩暈。”
接著他又講了講角蟒的習性與一些其他注意事項。
“明日對戰,若有機會便斬它腰腹鱗甲連線處,那裡相對脆弱。記住,刀要快,力要透,一擊即走,絕不可貪。”胡德彪反反覆覆叮囑道,“角蟒吃痛發狂時最危險,那時交給我們倆。”
“是。”
計議已定,三人又商量了下明日集合的時間、路線還有撤退方案等細節。
胡德彪先行離去,周大寶則拉著林巖,開始清點明日要帶的傢伙什。
特製的帶鉤長索、塗抹了麻痺藥劑的鐵刺網、一大包雄黃粉、解毒丹、金瘡藥、止血散……林林總總裝了一大包。
“這些可都是錢啊。”周大寶肉疼地念叨著,“小子,要是摘不到朱果,這些損耗可得算你頭上。”
梁子明天要負責後廚,不能跟著一起去,不免有些沮喪,下意識反駁道:“師父,摘不了果子,主要也在你與胡教習,關巖哥什麼事?他又不是主力。”
“就你多嘴!”周大寶白了梁子一眼,揮揮手道,“行了,回去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日辰時,寨子西側老槐樹下集合。”
“明白。”
走出後廚,夜色已深。
林巖回到宿舍,盤坐床上,卻沒有立刻入睡。
他心神沉入腦海,看向那尊古樸的金鼎。
鼎身之上,灰香靜靜懸浮,約有兩寸半的長度。
學習靈猿身法與金剛功,消耗了將近六寸。
“明日一戰,兇險莫測。關鍵時刻,或許要靠香火提升洞察力,快速恢復體力……”
接下來,他又開始在腦中推演對付角蟒時可能發生的危險,遇到又該如何處理。
推演至半夜,林巖才和衣躺下,準備入睡。
窗外,月隱星稀。
山風吹打著木窗,呼呼作響。
林巖閉上眼,呼吸漸勻。
養足精神,明日——
獵蟒,取果!
第48章 萬全準備,斬蟒
第二日,天光已亮。
寨子西側那株老槐樹下,三道身影已悄然匯合。
林巖一身黑色勁裝,腰束牛皮腰帶,百鍊鋼刀斜挎在左腰,刀柄用粗布纏緊以防滑手。
他背上還負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裡面是周大寶昨日交給他的幾樣保命物件。
周大寶說了,這些東西若用不上,原樣歸還;若用了,就按價折算成欠賬。
周大寶的陣仗則誇張得多。
這胖廚子竟背了大小五個包袱,手裡還提著兩個帶蓋的木桶,桶沿掛著麻繩,看那沉甸甸的樣子,怕是早做好了接血的準備。
他腰間別著的兵器也稀奇,不是刀劍,而是一把烏沉沉的鐵算盤,算珠個個有核桃大小,邊緣磨得鋥亮,分明是件奇門兵器。
胡德彪依舊簡潔,粗布短打,腰間鐵刀,除此之外別無長物。
只是他今日在鞋底多纏了幾層粗麻布,許是為了在山石間奔行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