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又前行了百餘丈,翻過一道低矮的土坡。
前方景象,豁然映入眼眸之中。
約莫一里外,官道旁的一片空地上,數十道人影正在激烈廝殺。
不,更準確地說,是一方追殺,一方且戰且退。
被追殺的一方,不到十人,大多身著不更制式皮甲,個個帶傷,血跡斑斑,正是以吳庸為首的靈渠郡不更報信隊伍。
吳庸本人衝在最前,一柄長刀舞得潑水不進,罡氣呼嘯,但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冒血,氣息紊亂,臉上帶著疲憊與憤怒。
他身邊只剩下七八名好手還在勉力支撐,其餘人已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追殺者人數約是吳庸一方的兩倍,穿著統一的、樣式奇特的灰黑色長袍。
袍袖寬大,袖口與領口繡著三隻糾纏蟲豸般的暗紅色圖案。
他們動作迅捷詭異,武器各異,刀、劍、鉤、爪皆有,招式陰毒,更時不時拋灑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為首三人,氣息赫然都是先天境,其中一名鷹鉤鼻老者,氣息沉雄,眼中精光閃爍,竟是先天巔峰。
吳庸一方明顯落於下風,被分割包圍,險象環生。
他們邊打邊退,試圖朝著官道更深處突圍,但三尸神教的人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
就在這時,土傀那沉重而突兀的腳步聲,以及它那毫不掩飾的沉凝氣息,瞬間引起了廝殺雙方的注意。
“什麼人?!”
三尸神教中有人厲喝。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動作,目光齊刷刷投向土坡上那道突然出現的高大身影。
吳庸等人先是一愣,待看清來者面容和那身標誌性的土黃色勁裝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黃……黃教主?!”
一名不更千戶失聲驚呼,聲音充滿了驚恐與絕望。
他們剛剛經歷血戰,死傷慘重,本就強弩之末,此刻竟然又撞上這個煞星?
玄易道長不是已經將其殺死了嗎?難道這土魔根本就沒死透?
而三尸神教一方,在看清土傀容貌衣袍後,也是齊齊一愣。
為首那名先天巔峰的鷹鉤鼻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他揮手示意手下暫停攻擊,自己則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灰黑袍袖,快步越眾而出,朝著土坡方向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三尸神教,上屍神座下香使錢豹,拜見五神教黃教主!不知教主在此,驚擾法駕,還請教主恕罪!”
他身後那些三尸神教教眾,也紛紛收起兵器,躬身行禮,齊聲道:
“拜見黃教主!”
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吳庸等人臉色慘白,緊握兵器的手指關節發白,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前有狼後有虎,今日恐怕真要全軍覆沒於此了。
然而,下一幕發生的事,卻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只見土坡上,那被尊稱為“黃教主”的蠟黃身影,對於錢豹的恭敬行禮毫無反應。
他只是漠然地掃過下方眾人,彷彿在看一群螻蟻。
然後,他動了。
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瞬間跨越了數十丈距離,如同縮地成寸,突兀地出現在還在躬身討好的香使錢豹面前。
錢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驚駭。
他是先天巔峰,靈覺敏銳,在土傀動作的剎那便已察覺不對,一股死亡陰影瞬間徽秩怼�
他想退,想躲,想激發護體罡氣,想施展保命秘術……
但,太慢了。
或者說,對方太快了!
快到超出了他反應的極限!
土傀只是抬起那隻膚色蠟黃的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錢豹的腦袋,輕飄飄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動作隨意得如同拍蒼蠅。
“噗嗤!”
一聲沉悶的好似西瓜碎裂般的輕響。
錢豹那被罡氣護住的頭顱,如同紙糊般脆弱,瞬間爆開。
紅的、白的、混合著破碎的骨骼與腦漿,呈放射狀濺射開來。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軟軟倒地。
全場死寂!
風似乎都停了。
一張張臉瞬間呆滯、驚恐、難以置信。
三尸神教的教眾們瞪大了眼睛,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事情。
他們強大的香使,先天巔峰的高手,竟然……被黃教主像拍死一隻蟲子般,隨手一巴掌拍碎了腦袋?
為什麼?
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吳庸等人更是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黃教主……殺了三尸神教的香使?
沒等眾人從這突如其來的血腥變故中回過神來。
土傀再次動了。
他如同虎入羊群,撲向了那群還處於呆滯狀態的三尸神教教眾。
沒有複雜的神通,只有最簡單拳腳。
一拳,一名頭目胸膛塌陷,五臟俱碎,整個人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倒兩人,筋骨盡斷。
一腳,另一名試圖反抗的教徒攔腰折斷,上下半身分離,慘嚎聲戛然而止。
手刀橫切,一名教徒連人帶兵器被斬成兩截。
隨手抓起一名教徒,如同揮舞人形兵器,橫掃一片,骨斷筋折聲不絕於耳。
純粹肉身的力量!
強悍到令人絕望的防禦!
快如鬼魅的速度!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赤裸裸的屠殺!
林岩心中也暗自震撼。
他知道土魔肉身強悍,但真正全力驅動起來,才體會到這種純粹暴力碾壓的快感與恐怖。
這具屍傀的肉身基礎太強了,通玄境的體魄,加上土行神通對肉身的天然淬鍊,使其身體力量,達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程度。
對付這些最高不過先天巔峰、且已被嚇破膽的敵人,簡直如同成年壯漢毆打孩童。
幾個呼吸之間,數十名三尸神教教眾,除了兩三個反應極快、見勢不妙轉身就逃的,其餘全部變成了地上殘缺不全的屍體。
那兩名逃跑的,也沒能跑出多遠,被土傀撿起地上的碎石,隨手擲出,如同強弓硬弩射出的炮彈,精準地洞穿了後心,撲倒在地。
戰鬥,或者說屠殺,結束了。
荒野上,濃郁的血腥味沖天而起,令人作嘔。
土傀靜靜地站在屍山血海之中,皮膚上甚至沒有沾染血跡,依舊面無表情,眼珠掃過吳庸等人。
吳庸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第227章 背棺人九筒,潛入州城
吳庸握著刀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分不清是傷勢所致,還是被剛才那血腥恐怖的一幕所震懾。
他和其他倖存的不更千戶,看著那尊殺神般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警惕、恐懼、以及深深的困惑。
這……真的是黃教主?
可它為什麼要殺三尸神教的人?
它……想幹什麼?
林巖沒有開口解釋。
他只是抬起右手,對著吳庸等人,勾了勾手指。
動作簡單,意思明確:跟我走。
吳庸等人面面相覷,臉色變幻不定。
跟這個身份不明、敵友難辨的“黃教主”走?
前方是生路,還是另一個陷阱?
但看看周圍同伴的慘狀,感受著自己身上的傷勢,再看看那尊沉默佇立散發著無形壓迫的身影……
他們似乎沒有選擇。
對方若是真想對他們動手,恐怕早已經像三尸教教主一樣躺在地上了。
可心中依舊無比擔心,畢竟邪教有諸多手段都是需要消耗人材的。
而且活人尤為合適。
“走。”
吳庸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低聲對身邊僅存的幾名兄弟道。
他收起長刀,示意眾人互相攙扶,邁著沉重而警惕的步伐,朝著土傀走去,默默地跟在身後。
土傀轉身,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來時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吳庸等人如同沉默的羔羊,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夜風吹過,捲起陣陣血腥味。
遠處篝火旁,玄枵若有所覺,嗅了嗅鼻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玩味。
“道長的控屍手段當真不俗,若是配合我五仙教的鬼仙秘書,還能夠更上一層樓。”
林巖如今對於玄枵自吹自擂的話都有些免疫了。
早前這傢伙還說必定輕鬆拿下土魔,結果最後還不是要靠他拼命
不過收穫也是頗豐,單單就獲得土魔這具屍傀,就已經是大賺特賺。
更不要說還有諸多氣摺�
與赤教主一般,土魔是用五神教至寶黃晶替代腎臟。
黃晶能賦予他操控土行元氣的能力,還會潛移默化改造肉身。
只是可惜,黃晶如赤丹一般,都是消耗品。
除非去五神教總部,才能獻祭充能。
之後能不用土行神通就不用。
光靠肉身力量,土傀也依舊堪比通玄境體修。
州城之行,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