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玄易神色不變,微微頷首:
“神教主駕臨,蓬蓽生輝,求之不得。”
郡守見狀,自然樂得如此。
兩位高人住在一起,既能互相照應,商議對策也方便,更能將可能的“風險”集中在一處,而非分散在郡城各處。
他連忙道:
“如此甚好!一應用度,本官立刻派人送至道長庭院。”
事情既定,玄枵將桌上最後幾樣精緻點心掃入懷中破布袋,拍拍屁股站起身,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便跟著玄易離開了郡守府。
回到城東那座清靜庭院,林岩心中微凜。
讓一位感知敏銳的附體境高手住進來,無疑增加了玄易屍傀暴露的風險。
可是拒絕更顯得心虛。
好在此刻操控玄易的是陰魂附身之術,神魂氣息與屍傀本身結合得更為圓融,只要不是用特殊秘法深究,應該不至於被一眼看穿。
他表現如常,將玄枵引至一間寬敞乾淨的廂房,吩咐僕役備好熱水、新衣及一應起居之物,態度恭敬而疏離。
玄枵進了房間,果然如郡守府一般,首要之事便是讓人送來了大量美食美酒。
隨即房門一關,除了偶爾傳出的咀嚼聲與滿足的喟嘆,再無其他動靜,彷彿真的只是來蹭吃蹭喝的。
林巖樂得如此,退回主屋靜室,繼續揣摩修煉之事,同時心神警惕地徽终麄庭院,密切關注著那位怪異神教主的一舉一動。
下午,庭院外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巖哥,巖哥,可在?”
熟悉的粗豪嗓門在院門外響起。
林岩心念一動,聽出是鐵牛的聲音。
他整了整衣衫,迎了出去。
院門開處,只見鐵牛身著嶄新的不更百戶官服,腰佩制式長刀,龍行虎步而來。
數日不見,他面色紅潤,氣息沉凝,顯然不僅傷全好了,修為亦有精進,更添了幾分官威。
只是那闊臉上洋溢的笑容,依舊帶著舊日的豪爽。
“鐵牛,快進來!”
林巖臉上露出真摯笑容。
對於這位曾在大陵縣生死關頭與他並肩搏殺赤教主的舊識,他心中始終存著一份感激與親近。
“哈哈,巖哥,可想死我了!之前見你苦修,便沒有過來打擾。”
鐵牛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林巖的肩膀,力道不小,顯示出內心的激動:
“老弟我這次可是沾了你的光,托你的福啊!”
兩人進屋落座,僕役奉上香茗。
鐵牛也不客氣,端起茶杯牛飲一口,抹了把嘴,感慨道:
“巖哥,你是不知道,自打你跟著玄易道長來了郡城,尤其是今日當街擊退土魔,獨戰多名熊衛的訊息傳開,我在不更衙門裡,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他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
“上頭的兩位都統、千戶大人,現在見了我,都和顏悅色不少。”
“吳都統更是私下誇我,說我有識人之明,當初在大陵就與你並肩作戰,立下大功。”
“這不,前段時間又給我批了一筆額外的修煉資源,說是獎勵我舉薦有功!”
林巖笑道:“那也是鐵牛你自己拼殺出來的前程。”
“當日大陵,若非你拼死重傷那魔頭,我也尋不到機會。說起來,是我該謝你才對。”
他這話發自內心。
沒有鐵牛那搏命一擊,未必能斬殺赤教主。
至於奪舍之事,誰也沒有想到。
鐵牛擺擺手,眼圈卻有點發紅:
“巖哥,你別這麼說!當初在大陵,要不是你……我早就餵了魔頭了!”
他深吸口氣,平復情緒,笑道:
“總之,現在我這百戶當得舒坦,底下兄弟也服氣,都是托你的福!郡城裡現在誰不知道,我鐵牛是你林巖的兄弟!”
這話倒是不假。
林巖當街一戰,以先天修為,力抗多名專修體魄、悍不畏死的熊衛,還陣斬幾人,重傷數人,自身僅受輕傷,這等戰績早已如風一般傳遍靈渠郡。
不僅是不更衙門內部震動,視其為難得的好苗子,郡城各大武館、世家、商會,乃至來往的江湖豪客、宗門子弟,都在打聽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年輕高手。
“青華觀玄易道長高徒”、“根基雄厚”、“真氣蘊含風雷之勢”、“刀法凌厲狠絕”、“煉體有成”……
種種標籤貼在林巖身上,讓他在短短一日間,就成了靈渠郡年輕一代中風頭最勁的人物之一。
甚至有人將他與五大宗門那些弟子相提並論。
鐵牛作為林巖的舊識,自然水漲船高,在不更衙門裡儼然成了“林巖”相關訊息的權威人士,連帶著他那一隊人馬,都受了不少奉承。
“對了,”鐵牛語氣變得正經了些,“吳都統知道我與你有舊,特意讓我過來,一是看看你這邊可有什麼需要,二來嘛……”
“也是讓我再跟你聯絡聯絡感情。”
他嘿嘿一笑:
“吳都統愛才,那是出了名的。他可是真心希望你能加入不更。巖哥你如今這名氣、這實力,一旦進去,起點絕不會低,資源傾斜那是肯定的!”
林巖微笑聽著,不置可否,只是道:
“吳都統厚愛,我心領了。只是此事還需師父首肯,我自己也需再打磨些時日。”
鐵牛點頭表示理解:
“明白,明白!巖哥你是有大志向的,不急於一時。”
“不過我得說,不更這地方,對咱們這種沒什麼根基的人來說,確實是個好去處。”
其實鐵牛也是想讓林巖藉機洗白身份,畢竟加入邪教可不是什麼好事。
尤其是如今前景極佳。
兩人又敘了會兒舊,聊了聊大陵縣後續之事,臥牛村坊市的近況,以及鐵牛在不更的趣聞。
氣氛輕鬆融洽。
臨別前,鐵牛從懷中掏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遞給林巖,壓低聲音道:
“巖哥,我來郡城的路上,在城外三十里的三岔口茶棚,碰見了……寶哥。”
“寶哥?”林巖微微一怔。
“對,就是寶哥。”
鐵牛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感慨與困惑:
“他看起來……變了不少,眼神里透著股說不出的勁兒。見到我,他也很意外,聽說我要來郡城,便托我把這封信帶給你。”
林巖接過信。
周大寶……在他最微末時,給予了他不少幫助。
後來說是外出尋找藥材銷路,一去便杳無音信。
林巖也曾託人打聽,卻無結果。
沒想到,竟在此時,以這種方式,得到了他的訊息。
“我讓他和梁子一起來郡城找你,也算有個照應。”
鐵牛道:
“但他拒絕了,說是有要緊事去辦,只是反覆叮囑,一定要把這信親手交到你手裡。我看他態度堅決,也沒多勸。”
林巖摩挲著信箋,心中湧起復雜情緒。
周大寶於他,亦師亦友,更是他崛起之初不可或缺的助力。
這份情誼,他一直記著。
“多謝了。”林巖鄭重道謝。
“巖哥跟我客氣啥!”
鐵牛咧嘴一笑,再次用力拍了拍林巖的肩膀:
“我也該回去點卯了,保重!”
送走鐵牛,林巖回到靜室,關好房門。
他凝視著手中那封來自周大寶的信,沉默片刻,小心地拆開火漆。
信紙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黃麻紙,上面的字跡略顯潦草,卻力透紙背。
與周大寶記賬時工整的字跡有些不同,似乎書寫時心緒頗為激盪。
內容極其簡短,只有一行字:
“小心無生老母。”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沒有更多解釋。
第218章 土魔的逼迫,郡守的選擇
“無生老母……”
林巖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對於無生老母最深的印象,便是聖女請神。
而玄易記憶中,與無生老母也只是一場交易,甚至連其本人真面目都未曾見過。
周大寶一個武訓營看管倉庫的廚子,竟然為何會提醒他小心無生老母?
難道是他猜到自己殺了聖女?
也不對,周大寶離開時,聖女還安然無恙。
那他與白蓮教,到底有什麼關聯?
一個個疑問,在林岩心中翻湧。
他將信紙湊近燈焰,看著那行字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小心無生老母……
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會引起無生老母的興趣或敵意嗎?
等等,《彌勒下生經》!
可是寶哥又怎麼知道這部半卷殘經在自己身上?
但無論是哪一種,這簡短的警告,都意味著他面臨的局面,或許比想像的還要複雜。
林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依舊沉靜。
壓力如山,但他早已習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至少現在,他知道了需要小心的物件,便已足夠。
……
是夜,萬籟俱寂。
靜室中,林巖盤膝如鍾。
十二正經貫通帶來的圓滿感猶在,氣血奔流如大江,紫青真氣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而下一步的目標便是打通奇經八脈。
這讓他真切感受到了先天境修煉對資源的恐怖吞噬,以及為何絕大多數武者會止步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