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看來，濟渡是等不及找慎獨了。他要先用王嘯天……作為替代品。”
暮色漸沉。
長街兩側的燈灰来瘟疗稹�
昏黃的光暈將師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巖沉默走著，心中念頭飛轉。
濟渡的狠毒，周文若的算計，王家的危機，青華觀的困境……
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他必須在網徹底落下之前，找到破網而出的方法。
“師父。”林巖忽然開口，“若王嘯天真的被煉成魔孽，實力還能剩下多少？”
玄易想了想道：“至少……能保持先天中期的境界。”
現下，濟渡處於關鍵時刻，才會如此飢不擇食。
若真讓他得手，實力大漲，屆時再想對付，便難上加難。
“我們必須阻止他。”林巖低聲道。
玄易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問道：“你準備怎麼做？”
“斬……魔！”
林巖一字一句道。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搶怪了。
第174章 百丈，馭物
濟渡想借度魔功德氣咄黄凭辰缫埠茫逕捁Ψㄒ擦T……
只要在他度化之前，搶先一步將他精心準備的魔孽斬殺，那麼他的一切算計都將落空，辛苦佈局也會化為泡影。
玄易瞬間明白了林巖的意思。
夜色中，看不清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年輕的弟子身上：“你可有把握？”
林巖搖了搖頭。
即便突破到內息巔峰，即便煉神突破至馭物境，他也不敢說有百分百把握對付一個入魔的先天武者。
但他知道，王嘯天並非全盛狀態。
崔家覆滅那夜，這位王家老祖曾悍然出手斬殺了崔家一位先天供奉，並且留下了不小的內傷。
傷勢未愈，後來又在慎獨登門拜訪時再度受創。
如今一身實力，能留存幾成還未可知。
更何況，入魔之人雖然悍不畏死、力量暴漲，但神智混亂、招式全無章法，比同境界的清醒武者要好對付得多。
“二師兄幫我煉製的丹藥，這幾日應該能成。”林巖斟酌著措辭，“弟子準備嘗試衝擊內息巔峰，若能成功……可以一試。”
他沒有透露煉神即將突破馭物境的事。
那是他最重要的底牌之一，即便對師父玄易，也不能完全託出。
在這風雨飄搖的關頭，多留一分隱秘，便多一分生機。
玄易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緩緩搖頭：“此事非同小可，先回觀裡再說。”
兩人不再多言，踏著月色返回青華觀。
觀中一片靜謐。
道童們早已入睡，只有丹房方向還隱約透出燈火。
慎思還在裡面守著爐火，煉製林巖需要的丹藥。
林巖回到自己房間，打坐調息半個時辰，待心神徹底沉靜下來，才悄然起身。
他從床底暗格中取出一個玉盒，裡面裝著那株得自黑山、能滋養神魂的千年三葉玉魂草。
沒有驚動任何人，他身形一閃，便從後窗掠出，直奔後山而去。
突破馭物境，與突破顯形不同。
顯形是神魂感知範圍的擴充套件，是“量”的積累。
而馭物是神魂之力干涉現實的質變，過程中可能會引發某些異象，造成動靜。
若在觀中突破，萬一驚動他人，甚至引來不更或濟渡的窺探，後果不堪設想。
後山深處，一處天然形成的石洞。
這是林巖前幾日修煉時發現的隱蔽所在，洞口被藤蔓遮掩，洞內乾燥通風，正適合閉關突破。
他在洞中盤膝坐下，沒有急著服用三葉玉魂草。
而是先點燃了一寸灰香。
嫋嫋煙氣升騰，願力融入神魂。
林巖閉上雙眼，開始觀想《東嶽大帝觀想法》。
識海中，巍峨泰山虛影緩緩浮現。
山勢雄渾，鎮壓萬古。
山頂神祠中那尊東嶽大帝的虛影，經過這些日子的苦修，已不再如最初那般虛幻縹緲，而是隱約有了輪廓。
甚至仔細看去，那輪廓眉眼間，竟有幾分林巖自身的影子，卻又多了一種超然物外的神性威嚴。
觀想許久，直至午夜時分。
林巖緩緩睜開眼。
神魂感知範圍，終於穩定在了百丈。
顯形境，圓滿。
他沒有停頓，繼續調整呼吸、平復心緒。
待狀態調整到最佳，才取出那株三葉玉魂草，送入口中。
三葉玉魂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甘甜的洪流，直衝識海。
剎那間，神魂如同浸泡在溫潤的泉水中，每一個念頭都變得無比清晰、無比靈動。
“是時候了。”
林岩心念沉入識海，開始衝擊那道卡在顯形與馭物之間的無形屏障。
馭物與顯形最大的不同，在於神魂之力能夠干涉現實。
這是一個質變的過程。
按照佛道兩家的學說，肉身只是神魂選擇的暫居之所，神魂才是一個人的“真我”。
只是常人的神魂被困於肉身這座牢恢校洑v生老病死、愛恨痴嗔，不得解脫。
武道修行，其實也涉及了神魂修行，比如開魂竅煉腦，還有就是武道真意，那是武者意志的凝聚與顯化。
當一個武者的意志足夠強大，便可形成“勢”，以勢引動天地之力，這便是通玄，也是神通。
而無生老母、聖女這類專修煉神的修士，被稱作“神道修士”，走的便是純粹挖掘神魂潛能的道路。
修到高深處，會捨棄肉身這個累贅。
煉神第三境馭物，還只是能夠初步干涉現實。
到第四境附體，神魂便可脫離肉身，依附於各種物體之上。
魂體再強一些，便能夜遊，徹底無視陰風，在夜間自由遨遊。
而日遊之境，更是能直面日光精華，無所畏懼，甚至不怕諸法。
至於第五境陰神，道家稱為元神，佛家稱為法相，與武道真身一般，具有種種不可思議的神明之力。
要知道，無生老母也只是日遊巔峰，還未突破陰神。
可即便如此，她的一道顯化之身，都能讓通玄境的濟渡忌憚不已，可見煉神之道修煉到高深處，是何等恐怖。
但這些對現在的林巖來說，還太遙遠。
他眼下要做的，是腳踏實地，突破這最關鍵的一步——馭物。
如同先天境是為通玄境打造肉身之基，馭物境便是為附體境奠定神魂根本。
藥力在識海中化開。
林巖只覺得神魂之力開始發生某種奇妙的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無形感知，而是彷彿有了質感，如烈火般凝實，如淵水般沉重。
他心念微動，陰魂離體而出。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虛幻縹緲的影子，而是一道凝實如真人、與他肉身一般無二的身影！
陰魂懸浮在半空，緩緩飄動。
離體的距離，也從顯形時的七尺，擴充套件到了三丈！
這是巨大的進步。
林岩心中微喜，試著操控陰魂，去挪動洞口處一塊拳頭大小的青石。
然而——
青石紋絲不動。
陰魂的手指穿過石塊，如同穿過空氣，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還是不行……”
林巖眉頭微皺。
看似突破了，陰魂更凝實、離體距離更遠，但本質依舊是“虛”的，無法干涉現實。
這就像一個人力氣增長了許多，卻不懂得如何發力，依舊搬不動重物。
“難道是我的方法不對？”
林巖重新審視自己的神魂。
此前不能突破顯然，他便按照人體，將陰魂塑造得與肉身一般無二，甚至連經絡、穴竅的細節都分毫不差。
本以為這樣能讓神魂更真實，更容易干涉現實。
但現在看來，似乎只是夯實了根基，對於質變的影響還是太小。
神魂與肉身，本質是不同的。
肉身是物質，是實體。
而神魂是意識，是能量，是資訊。
強行將神魂塑造成肉身的模樣，不過是形似，卻依舊沒有神魂真正的特質。
林巖陷入沉思。
灰香的煙氣在識海中嫋嫋升騰，讓他的思維越發清晰。
忽然，他想起了《魔王拜山圖》中記載的那些晦澀經文，其中有一句：
“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
這是佛門的“十二因緣”之說。
無明，是眾生輪迴受苦的根本。
而從無明到眼、耳、鼻、舌、身、意的六入，中間要經歷識與名色。
這也就是神魂的雛形。
林巖忽然明白過來。
他之前的修煉，一直在塑造“名色”，也就是神魂的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