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是。”丁大有點頭,“據鐵百戶說,李統領帶了兩隊好手,都是內息境以上的精銳,當夜便離開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鐵百戶還特意提醒,讓你早做準備。這次……來者不善。”
林巖知道對方這是去追捕慎獨,沉默片刻,問道:
“鐵牛可查出來,是誰懸賞刺殺我?”
丁大有臉色有些難看:“鐵百戶說……懸賞不止一家。但他查到的,至少有王家。”
“果然。”林巖點頭,並不意外。
自他建立青華坊市,斷了王家的藥材生意,又讓慎獨登門“拜訪”,逼得王家賠償破障丹和玉露丹,這筆仇早就結死了。
王家會懸賞刺殺他,再正常不過。
“還有其他幾家呢?”林巖追問。
丁大有搖了搖頭:“鐵百戶沒說。”
林巖若有所思。
除了王家,還有誰想殺他?
縣令周文若?濟渡?他們應該用不著吧!
還會有誰……李家?趙家?
甚至,會不會是白蓮教的人?
有人得知聖女死了,而自己這個聖女曾經的棋子卻活了下來,心生不滿?
都有可能。
“鐵牛還有其他交代嗎?”林巖問。
丁大有遲疑了一下,才低聲道:“鐵百戶說……自打縣令從前幾日回來,整個縣衙的氣氛就不對。”
“他讓你我接下來儘量少見面,免得被盯上。若有重要訊息,他會通過別的渠道傳給你。”
說完,他看了眼林巖,欲言又止。
在丁大有看來,鐵牛這番話,分明是害怕被林巖牽連,故意疏遠。
畢竟青華觀如今被不更盯上,誰沾誰倒霉。
但林巖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鐵牛此人,膽大心細,行事謹慎。
他特意傳話讓少見面,絕非膽怯,而是……察覺到了更大的危險。
“縣令回來……”
林巖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縣令竟然出去過,還是前幾日,時間正好是田老墮魔之日。
沒想到他竟然也到了現場。
林岩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我知道了。三叔,這段時間你也小心些。”
丁大有一愣:“你是說……”
“畢竟明面上,你還是我三叔,沒準會被牽連。”林巖意味深長地說道,“萬不得已,保命要緊。”
“我明白了。”丁大有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你……”
“我自有分寸。”
話音落下,林巖的身影已在原地漸漸淡去。
如同融入燭光的陰影,悄無聲息。
丁大有眨了眨眼,屋內已空無一人。
只有桌上那杯殘茶,還在微微晃動,證明剛才並非幻覺。
他怔了半晌,才苦笑著搖頭,低聲喃喃:
“真是妖孽……初見時還只是個撐筋境的小年輕,這才多久,連我都看不透了。”
推開窗,外面天色微明。
晨霧朦朧,將大陵縣的街巷徽衷谝黄野字小�
丁大有深吸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臉上的猶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然。
他轉身走向後廚,醉仙樓該開門營業了。
後路,其實早就準備好了。
做暗探的,保命永遠在第一位。
……
林巖從醉仙樓後院悄然離去,身影在街巷陰影中幾個閃爍,便轉入了東城主街。
時辰尚早,大多數商鋪還未開門。
唯有一家三層樓閣已開門迎客。
門楣上“珍寶閣”三個鎏金大字在晨曦中泛著微光。
這是惡鬼盟在大陵縣的明面生意,經營些古玩玉器、奇珍異寶。
實則真正的核心黑市在地下一層。
只有持惡鬼盟令牌才能進入。
林巖熟門熟路地繞到側巷,敲響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
三長兩短,停頓,再兩短。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條縫,露出一張警惕的臉。
見到是林巖,那人神色稍緩,側身讓開。
穿過一條向下的石階,空氣變得陰涼潮溼。
地下一層的佈置與此前並無二致。
數十盞青銅油燈懸掛在粗大的石柱上,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這片開闊空間。
三三兩兩的蒙面人或站或坐,或低聲交談。
見到林巖進來,角落裡一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眼睛一亮,快步迎上。
“你可有些日子沒來了。”管事笑容可掬,語氣熟稔。
林巖可是他的大主顧,出手闊綽。
林巖微微頷首,直截了當道:“破障丹,有嗎?”
管事一怔,旋即笑道:“有!不過此丹煉製不易,庫存不多,價格嘛……五千兩一枚。”
“拿一枚。”
林巖從懷中取出銀票,面不改色。
他其實並不想再服用破障丹。
之前衝擊尾閭關時,他便是靠著一枚破障丹強行破關。
那丹藥力霸道至極,幾乎要將他尾骨都衝擊碎了,若非有《青木訣》及時修復損傷,後果不堪設想。
自那以後,他便打定主意,往後的關隘要靠水磨工夫、氣血積累自然突破。
可如今……
風雨欲來,危機四伏。
慎獨被迫“叛逃”,玄易修為有瑕的秘密隨時可能暴露,青華觀成了眾矢之的。
而他自己,更是被多方勢力懸賞追殺。
他沒有時間慢慢磨了。
最後一關“玉枕關”位於腦後,涉及大腦,兇險無比。
稍有不慎,輕則痴傻,重則當場斃命。
若非萬不得已,他絕不願再借丹藥之力。
但這枚破障丹,必須備著。
管事很快取來一個白玉小瓶,瓶身冰涼,隱隱有藥香透出。
林巖接過,拔開塞子看了一眼。
丹呈赤金,表面有云紋,正是上品破障丹的標誌。
他收起藥瓶,又隨意在黑市中轉了轉。
經過懸賞榜時,林巖腳步微頓。
榜單上,他的賞金已經從三萬兩降到了一萬五千兩。
管事跟在一旁,見狀低聲道:“昨日有人撤了懸賞,價格直接腰斬。”
林巖沉默。
撤懸賞?
是因為不更要對青華觀動手,有人覺得不必再浪費錢財?
還是說……有人改變了主意,想用其他方式對付他?
他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珍寶閣。
返回青華觀的路上,晨霧漸散。
林巖沒有直接回房修煉,而是先在觀中走了一圈。
神魂感知悄然展開,九十三丈範圍內的一切動靜盡收心底。
玄易已經回來了,此刻正在靜室中打坐調息,氣息略有不穩,顯然昨夜暗中護持慎獨時耗費了不少心力。
一眾道童正在後院晨練,小臉上滿是認真。
林巖站在廊下看了片刻,心中微暖。
大師兄慎獨臨走前,唯一的要求便是教他們習武。
這些孩子,是青華觀的未來。
他沒有回房服用凝息丹修煉,而是走到後院,拍了拍手。
“都過來。”
孩子們聞聲看來,見是林巖,頓時歡呼著圍攏過來。
“三師兄!”
“三師兄今天準備教我們什麼?”
林巖笑了笑,示意眾人散開站好:“今日不教新的,把養生拳從頭打一遍,我看看你們這些日子有無長進。”
與慎獨的嚴肅冷峻不同,林巖教孩子時更有耐心。
他是一步步從底層練上來的,經歷過每一處關隘的艱辛,對修煉中那些細小微妙的困惑、瓶頸,體會更深。
沒有高屋建瓴的大道理,字字句句都直指問題核心。
“腰要沉,不是彎。”
“呼吸要配合動作,吸時蓄力,呼時發力。”
“這一式‘金猿推山’,推的不是山,是你自己的極限。”
他一個個糾正動作,時而親自示範。
孩子們學得認真,不時有恍然大悟的欣喜低呼。
半個時辰後,晨練結束。
林巖看著滿頭大汗卻眼神明亮的孩子們,心中那份因局勢緊繃而生的壓抑,稍稍緩解了些。